會議室里有人提出了質疑。一個負責後勤的少佐站起來說一天一百克太少了,只夠維持基本生存,長期這樣下去會出現大面積營養不良,甚至餓死人。
佐佐木沒有反駁,只是看了何大軍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閉了嘴的話:「一百克,夠了。他們沒力氣,抵抗分子又沒力氣。」
「而且他們餓了,就會主動把抵抗分子交出來。這不是糧食配給,這是圍獵。」
會議結束後,佐佐木把何大軍單獨留了下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糧食配給執行方案推給何大軍,說上城區的配給由皇協軍負責,讓何大軍來當這個執行總指揮。
何大軍雙手接過方案翻了幾頁,上面寫得很詳細,從每家每戶的登記造冊到配給點的設立,再到違規處罰條款,每一條都精確到毫釐。
「何大軍,」佐佐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何大軍臉上停了好一會兒,「這個方案是你提出來的。我需要你必須好好落實下去。」
何大軍彎著腰,臉上的表情又恭敬又鄭重。
他說糧食配給的關鍵,不是怎麼發,而是怎麼不讓老百姓鬧事。
老百姓只要不鬧事,這個方案就能執行下去。
要讓他們不鬧事,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覺得自己得到了公平對待。
他建議第一階段的配給量可以稍微高一點,讓老百姓覺得皇軍確實在保障他們的生活。等他們習慣了,再慢慢往下調,這樣他們不會有太大的反彈。
佐佐木聽完翻譯轉述,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說可以,讓何大軍先按每天一百五十克執行,半個月後調到一百克。
何大軍馬上彎下腰說太君英明,然後又說還有一個細節想請示太君,配給點的發放人員最好從皇協軍里挑,但每個配給點配一名皇軍的監督員。
這樣老百姓看到皇軍在監督,會更放心,也更不敢鬧事。
佐佐木笑了一下。
他知道何大軍這個建議里藏著一層意思:讓皇軍來監督,等於把最容易出事的環節交給了皇軍自己。偽軍只管發糧,出了問題也有皇軍背書。
這個何大軍,腦子轉得比絕大多數皇軍軍官都快。
他點了點頭說這個想法很好,就按何大軍說的辦。
何大軍彎著腰退出辦公室的時候,臉上掛著那副標準的狗腿子笑容,心裡卻在飛速盤算這個方案的每一個細節。
一百五十克,他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比佐佐木之前定的多了五十克,但還是不夠。
四九城的老百姓大部分靠體力活吃飯,搬運工、拉車工、泥瓦匠,每天一百五十克糧食根本撐不住。
他的系統里可以兌換糧食,米麵雜糧都有,價格便宜得很,一積分能換好一斤。
但怎麼把系統里的糧食倒進配給體系里而不被懷疑,需要一個嚴密的操作方案。
他在木板房裡坐了很久,把配給點的設立位置、發放流程、監督機制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上城區一共有十多個配給點,每個配給點負責附近的幾條巷子。
他可以把系統兌換的糧食混在皇軍下撥的糧食里一起發放,只要帳面上做得平,誰也看不出來。
每袋米多摻幾斤,每家每戶就能多分小半碗。
這半碗飯在平時不算什麼,在糧食配給之後,這半碗飯就是活命的資本。
另外,那些藏在地道里的抵抗分子沒有戶口,沒有配給資格,只能靠外面的人接濟。
他打算從系統里多兌換一批糧食,通過老楊的地下網絡分發到各個地道聯絡點,確保所有躲在暗處的人也有飯吃。
當然,他也會親自動手。
下午,他把所有皇協軍小隊長叫到倉庫里開會。
劉海中和許伍德坐在最前面,其餘小隊長分坐兩側。
何大軍把糧食配給的方案分發下去,每個人手裡一份,然後拄著木棍站在桌子前面開始布置任務:每個配給點設一個發放組,組長由小隊長擔任,組員從皇協軍里挑。
發放流程嚴格按照方案執行,每戶按戶口本登記人數領取糧食,領糧時按手印留底,當天的發放記錄當天報到他這裡匯總。
任何人私扣糧食、索要賄賂、在配給量上做手腳,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送皇軍軍法處。
還有,糧食供給是要給錢的,不是免費的,而且比平時貴很多。
劉海中拿著那份配給方案,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著,嘴角那絲得意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覺得這個位置太適合他了,管著整個上城區的糧食,誰想多領一斤半斤都得看他臉色,光收好處費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何大軍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忽然問他如果發現有住戶冒領糧食該怎麼辦。
劉海中毫不猶豫地說查出來就嚴懲,送到皇軍那裡處理。
何大軍點了點頭,然後說今天有個老陳跟他說,劉海中在搜查時拿槍威脅住戶索要錢財,罰一個月工資。
劉海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看見何大軍那雙沉默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後脊樑一陣發涼,想起之前何大軍跟他說過的話。
他的後背開始冒冷汗,那股剛才還在胸口亂竄的得意勁兒全熄了,低下頭說了句知道了。
何大軍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轉過身繼續布置任務。
散會之後何大軍拄著木棍回到自家家裡。
天已經黑了,他走到木板房裡坐下來把配給點的名單和人員安排又看了一遍,確認每個環節都沒有紕漏之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白玲還在等他。
他回到家時,白玲正坐在炕沿上整理老楊白天送來的情報匯總。
廢棄窯廠那邊也打好了招呼,暫時安全。
何大軍坐在炕沿上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白玲安靜地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她知道他一定會想辦法讓老百姓活下去。
何大軍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想到接下來會有多少家庭因為糧食配給而陷入飢餓,想到那些藏在地道里連戶口都沒有的抵抗者,想到佐佐木那句「這不是糧食配給,這是圍獵」。
這是另類戰爭。
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