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四合院偏廂房裡，何大軍剛從軋鋼廠下班回來，正坐在炕沿上拿濕毛巾擦脖子。
白玲聽何大軍簡單說起當晚的經歷，有些麻木了，「你威脅的內容，真的打算做到嗎？」
何大軍沒有馬上回答。他
靠在牆上，把濕毛巾搭在肩膀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鬼子如果要驗證我是不是在嚇唬他們，我不介意再跑一趟。」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白玲聽出了語氣里壓著的東西。
這不是虛張聲勢的狠話，是一個已經做過一次並且不介意再做第二次的人，來闡述事實。
有一天後，四九城的夜晚又恢復了那種特有的安靜，但安靜底下壓著一種很微妙的變化。
街頭巡邏的鬼子兵不再隨便踹門了，崗哨盤查的時候不再隨便打人了，連軋鋼廠里監工的軍曹都收斂了不少。
以前他們覺得自己是占領者，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現在他們覺得自己是被瞄準的目標，幹什麼之前都得想想會不會有人在黑暗裡盯著自己。
這種變化不是因為何大軍殺了多少人，是因為何大軍把他們的身份從「獵手」變成了「獵物」。
最可怕的是，他們甚至不知道獵人長什麼樣。
看不到的敵人才可怕，因為你不知道他是誰，以及什麼時候出來。
時間過的很快，就算小鬼子知道自己剛被偷襲了五百人，但還是再度集結。
主要是小鬼子的陸軍、海軍在內訌，小鬼子決定，在完成淞滬會戰勝利後，需要第一時間就進攻京州，占領大夏首都，才能更好地的摧毀大夏抵抗意志。
小鬼子決定同步執行京州會戰。
只能說，小鬼子的計劃是一套一套的。
於是，繼續從四九城這邊調兵。
這次調集的是一千五百人，另外這一千五百人其實也是誘餌的意思。
你不是剛消滅了我五百人嗎，我再來一千五百人。
……
何大軍再次趴在田埂後面，盯著前方的營地。
還是同樣的營地，同樣的地方，小鬼子這也是擺明直接釣魚。
這就是鬥智鬥勇。
探照燈的光柱在地面上來回掃著，每掃過一圈，何大軍就在心裡默數一次。
十秒一輪，兩盞探照燈交替掃描，中間的盲區只有不到三秒。
營地里很安靜，偶爾有幾個鬼子兵從營房門口走過，皮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咔咔作響。軍帳里透出昏黃的燈光，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被夜風吹散了，聽不清在說什麼。
這些鬼子確實不一樣。走路姿勢、哨兵的站位、機槍工事的布置，全都透著一股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味道。
沒有新兵那種緊張過度的小動作，也沒有守城部隊那種被磨平了的懈怠，就是穩穩噹噹的，像一把用慣了的刺刀擱在槍管上，不晃，不抖。
何大軍再次從系統里兌換了二十顆手榴彈，在田埂後面排成一排。
他的計劃很簡單：先往營房方向甩十顆手榴彈，趁亂衝進去把彈藥庫炸了，然後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跑。
這條路線他踩過兩次，每個拐彎、每道溝坎都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幾天前，剛在這裡打過埋伏，而且還遇到一些抵抗軍。
就在何大軍正準備拉第一顆手榴彈的引線，腦海里忽然「叮」了一聲。
【警告：檢測到1500名敵軍正在向宿主方向合圍。建議宿主立即撤離。】
何大軍的手指停在引線上。
系統從不出錯，尤其是在數人頭這件事上。
不過，系統這是升級了嗎，怎麼知道敵人有多少人。
上次攻擊這個營地里時，還沒這個功能。難道是幹掉五百人後，系統升級了。
猶豫了一會，何大軍把二十顆手榴彈全部收回系統，只留了三顆扣在手裡。
趴在地上往後退了兩米，動作極輕，生怕碰到田埂上的碎石發出聲響。
退到田埂後面之後，他站起來彎著腰往北邊跑。
剛跑出不到五十米，身後就傳來了槍聲。
不是從東邊打過來的。
子彈擦著他左肩飛過去，打在旁邊的麥茬地里，濺起一撮碎土。
緊接著西邊也響了，歪把子特有的突突聲從一道乾涸的灌溉渠後面傳過來，子彈在他身前不到十米的地面上犁出一道彈痕。何
大軍就地一滾，翻到一道廢棄的田埂後面，探出頭往槍聲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西邊至少有兩個機槍陣地，東邊有幾十個鬼子正端著槍往這邊沖。
三面合圍。
東邊是步兵，西邊是機槍陣地，南邊的營地已經炸了鍋，探照燈正在往他剛才趴的位置掃，
營地里的鬼子已經開始往外沖。
北邊還沒有槍聲，還沒有人。
何大軍知道這是圍三缺一的打法，故意留一個缺口讓他鑽，然後在缺口後面再設一道伏兵。
但他現在沒得選。往北跑還有機會，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何大軍把三顆手榴彈捆在一起，拉了引線朝著東邊沖在最前面的那撥鬼子甩過去。
手榴彈在空中翻了幾圈，砸在人群里爆炸，彈片橫飛，三四個鬼子被掀翻在地。
趁著東邊的鬼子趴下躲避的空檔，他拔腿就往北沖。
身後西邊的機槍還在掃射，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打在地面上，麥茬被彈頭削得四處亂飛。
金甲護身被擊中了兩下，珍品級的護盾扛住了子彈，但衝擊力還在。
每挨一下，他後背就像被人拿錘子砸了一下，震得他腳步踉蹌了好幾步。
何大軍咬著牙繼續跑，腦海里系統界面上的金甲護身圖標已經閃了兩次紅光，只剩最後一次了。
北面是一道陡坡，坡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和低矮的灌木叢。
何大軍爬坡爬到一半的時候，東邊的鬼子已經繞過來了，子彈從坡側打過來，打在坡上的碎石和枯草里，火星子和碎草屑到處亂飛。
他手腳並用翻上坡頂，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喘了兩口氣，然後探出頭往下看了一眼。
對方的迫擊炮來了，三秒後，第一發炮彈已經砸在坡頂左側不到十米的地方。
轟隆。碎石和泥土被炸得飛起來，像下了一場土雨。
何大軍把臉埋在大石頭後面，耳朵里全是炮彈爆炸後的嗡鳴聲。
緊接著第二發砸在坡頂右側，彈片打在大石頭上濺起一片火星子，碎石渣子崩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何大軍很奇怪，小鬼子這次怎麼眼睛這麼厲害，黑暗中都能看清楚自己，
像天上台有衛偵察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