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後，子彈從緩坡上甩出去，掃過帳篷、掃過篝火堆、掃過那些剛被驚醒還沒來得及爬出睡袋的鬼子兵。
帳篷布被子彈撕成了碎片，篝火堆被掃得火星四濺，鐵皮爐子上的罐頭被打飛了，滾燙的湯汁潑在旁邊一個鬼子兵的臉上。
第一梭子掃完，營地里已經倒下了一大片。
活著的鬼子從帳篷里爬出來，有人光著腳連槍都沒摸到就被子彈釘死在地上。
軍官在喊，哨子在吹，但喊叫聲和哨聲全被重機槍的咆哮蓋住。
誰也聽不清誰在喊什麼。
彈藥箱被擊中之後發生了殉爆，爆炸聲和槍聲疊在一起，整個營地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何大軍打完兩條彈鏈，準備收槍撤退。
沒想到轟炸機來了。
不是偵察機，是真正的轟炸機，雙引擎的，機翼下面掛著炸彈，機腹上的航行燈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
它們來得比何大軍預想的快得多，顯然是歸鬼子的計劃之一。
附近的臨時機場在接到中隊遇襲的求援信號之後，立刻起飛了兩架轟炸機，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就飛到了營地上空。
第一枚炸彈落在何大軍身後不到兩百米的地方。
爆炸的瞬間整片山坡都被震得抖了一下，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半空，衝擊波把何大軍推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
第二枚炸彈落在密林里，彈坑周圍的松樹被炸斷了四五棵，樹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然後是第三枚、第四枚，更多的炸彈接踵而至，爆炸聲在山谷里迴蕩。
接著飛機投下了燃燒彈。燃燒彈炸開之後濺射出大量凝固汽油，粘到哪兒燒到哪兒。
一棵松樹被擊中之後，整棵樹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火苗躥起來十幾米高，把周圍的樹木全部引燃。
火勢蔓延速度快得驚人，幾分鐘之內整片密林就變成了一片火海，熱浪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
他沒有辦法，只能往山腳方向跑，從火海的縫隙里衝出去。
山路很陡，碎石很滑，他絆了好幾跤，膝蓋和手臂都蹭破了，但沒有停，爬起來繼續跑。
還挺狼狽的。
跑到山腳後，何大軍身後的山脊線已經被大火吞沒了。
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黑煙衝上去至少有幾百米高，隔著幾十里都能看見。
何大軍站在山下一條乾涸的溪溝邊，大口大口喘氣，臉上全是黑灰和汗漬。
身上那套鬼子軍服被燒了好幾個洞，帽檐焦了一截，左袖口還在冒煙。
他趕緊把袖子在溪溝邊的濕泥里按了幾下，把火星子滅了，然後直起腰來往四周看了看。
他跑出來的時候只顧著逃命，沒顧上看方向。
剛才那一陣猛跑，他順著山勢一路往下沖，不知道跑了多遠，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麼位置。
他蹲在溪溝旁邊緩了一會兒，站起來爬到溪溝上方的一個小土坡上，往遠處看了一眼。
京州的火光還在，但比他之前在山脊線上看到的遠了很多。
城牆的方向在東北邊，而他現在的位置已經在京州西南方向相當遠的地方。
這場大火把他逼出了至少十里，直接從京州外圍的戰場邊緣推到了更偏僻的丘陵地帶。
何大軍蹲在土坡上，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心裡飛速盤算著眼前的局勢。
鬼子為了追他一個人，出動轟炸機、燃燒彈，把整片密林都炸了，這手筆不小。
但也說明他們是真的急了。
一個重炮聯隊在眼皮底下被端掉，山下的步兵還在集結區等著炮火支援，結果炮彈沒等來，等來的是自己人的炮彈。
鬼子指揮官現在估計正在指揮部里摔杯子罵娘。
他打開系統面板，雖然沒有解鎖新技能，大把重機槍的兌換圖案還在，擲彈筒的圖案還在，炸藥包和手榴彈的圖案也還在。
身體狀態有些疲憊，但生命神液的效果還在，恢復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就是這套鬼子軍服不能再穿了，燒得全是窟窿眼，穿出去反而可疑。
他又通過系統兌換了新的鬼子軍服，穿上。
弄完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往東北方向看了一眼。
那座山林還在燒，人他離京州已經太遠了，今晚趕不回去了。
他需要找個地方休整，等天亮再重新摸回去。
他在溪溝邊找了一處比較隱蔽的凹坑，把系統里存著的乾糧和飲水拿出來補充了一些能量，然後靠在坑壁上閉上眼睛。
身後的山還在燒，火光透過眼瞼映在視網膜上，一片暖紅色。
……
天亮得很快。
山火在後半夜被一場小雨澆滅了，燒焦的樹幹還在冒青煙，空氣里的焦糊味混著潮濕的泥土腥氣，像一鍋煮過頭的草藥。
何大軍從凹坑裡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吃了口乾糧喝了口水，沿著溪溝往東北方向摸回去。
爬上山脊線的時候，太陽剛從東邊的丘陵後面冒出來，晨光照在京州城牆上，把那些被炸塌的城樓殘骸染成一片暗紅色。
城牆上的守軍還在，有人在往缺口處扛沙袋，有人在給傷員包紮，有人趴在城垛後面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鬼子的進攻在天亮後不到一個小時就開始了。
先是坦克。
至少十輛九七式坦克從開闊地上碾過來，履帶捲起的塵土在晨光里翻湧，炮塔緩緩轉動，炮管對準了城門左側那段被重炮轟塌了一半的城牆。
坦克後面跟著密密麻麻的步兵，鋼盔在晨光下反著暗綠色的光，像一片發霉的蘑菇往城牆方向蔓延。
步坦協同，這也是對大夏守軍威脅最大的進攻方式。
現在一輛坦克的威脅力實在太大了。
很快坦克開火了。
炮彈砸在城牆上，碎磚和瓦礫四處飛濺，城牆上的城樓又塌了一段，幾個正在扛沙袋的守軍士兵被氣浪掀飛出去，摔在瓦礫堆上不動了。
坦克後面的步兵開始衝鋒，散開成散兵線，互相掩護著往城牆缺口處推進。
歪把子機槍架在坦克殘骸後面，子彈像潑水一樣往城牆上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