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何大軍在東門,才能打退鬼子多次進攻。
此時的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鬼子正在收縮包圍圈,心裡異常平靜,或者說難過,苦澀。
此時城牆上還剩下不到一千人,他們都在看著何大軍。這個穿著破衣服、滿身硝煙味的男人,已經成了他們最後的主心骨。
何大軍轉過身來,看著這些人,有人還抱著槍,有人槍早就打丟了,攥著一把砍柴刀或者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有人胳膊上吊著繃帶,有人額頭上纏著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紗布,有人的耳朵被炮彈震聾了,別人說話他聽不見,只是死死盯著何大軍的嘴。
一位十六七歲的年輕士兵也在,蹲在機槍旁邊,懷裡還抱著那支老套筒,臉上全是黑灰,只剩下眼白和牙齒在黑暗中白得晃眼。
何大軍不得不說道,「弟兄們,京州守不住了。」
城牆上安靜了一下。
沒有人接話,所有人都看著他。遠處城外的鬼子營地里有哨聲傳過來,拖得老長,被夜風吹散在荒野里。
「現在要是拼死衝出去,還有一線活路。從東門出去,趁著夜色,往江北跑,鬼子在東邊的包圍圈還沒合攏。跑得快的,興許能活。」
何大軍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但城裡面還有幾十萬老百姓。我們跑了,他們怎麼辦,你們自己想。我不干涉你們,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
話音剛落,人群里響起一個聲音,沙啞得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老子不走。」
說話的是一位絡腮鬍子的老兵。
他靠在一個沙袋上,手裡的漢陽造已經沒子彈了,槍托上裂了一道大口子,用破布條纏著。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珠子在火光的映照下紅得像兩塊燒著的炭。
「我一家老小都在城裡。我婆娘,我閨女,還有我那個才三歲的兒子。我跑了,她們咋辦?老子哪兒也不去,死也死在城牆上。」
又有人接話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我也不走。我哥死在北門了,我弟死在西門了。我一個人活著回去,沒臉見祖宗。」
「不走。」
「我也不走。」
「死就死,怕個球。」
聲音一個接一個,從城牆這頭傳到那頭。
有人把槍托往地上一砸,有人把手裡的砍柴刀舉起來在城垛上敲了一下,有人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把背挺得更直了。
那個十六七歲的年輕士兵站起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懷裡那支老套筒抱得更緊了些,用力點了點頭。
也有人問何大軍怎麼辦。
何大軍站在城垛邊,身後是城外鬼子營地方向。
遠處的火光在他背上投下一道暗紅色的輪廓,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尊站在城牆上的石像。
他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我會繼續守在這裡。只要我還能站著,城門就不會從外面被打開。」
許多人聽完何大軍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一起大聲說道:「那咱們就一起守在這裡。守到死。」
城牆上響起一片低沉的應和聲。
不是歡呼,不是口號,是熱血沸騰。
有人說一起守,有人說拉幾個墊背的,有人說只要還能扣扳機就不下城牆。
一名被震聾了耳朵的士兵大概也從別人的表情里看明白了什麼,他咧開嘴笑了一下,缺了一顆門牙,笑得很難看,但眼睛裡有光。
何大軍其後去到一間房子裡,通過從系統里把能用的武器一件一件取出來,手榴彈、子彈、機槍、炸藥包,
然後讓人去拿。這些人大吃一驚,問何大軍怎麼有這麼多武器。
何大軍說,這是早就提前準備好了的。
也沒人深究,拿著武器碼在城牆根下,堆成幾排。
當然這些武器看似很多,但這麼多人,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
他現在只剩下五百多萬分了。
當然,他還可以繼續殺敵,繼續得分。
……
天亮之後,鬼子的步兵開始繼續進攻,何大軍一個人守在最前面,不斷以重機槍開火。
鬼子的步兵散成散兵線往上沖,鋼盔在晨光里反著暗綠色的光。
九二式的槍聲在城牆上炸開,子彈從高處潑下去,像一道燒紅的鐵流掃過開闊地。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鬼子被掃倒在地,後面的趕緊趴下,但城牆上的俯射火力太刁鑽了,趴下也躲不開。
何大軍打完兩條彈鏈,城下已經倒了五十多具屍體。
五十三個,四分鐘,每一發子彈都沒浪費。
他把打空的彈鏈甩到旁邊,重新裝了一條。
鬼子的反應很快。坦克從北門外的棗樹林後面開出來了,炮管低著,炮塔緩緩轉動,對著城樓方向就是一炮。
炮彈砸在城樓殘骸上,碎磚和瓦礫像雨點一樣往下掉。
何大軍被衝擊波從城垛上掀下來,整個人摔在城牆上的碎石堆里。他
甩了甩頭,爬起來的時候嘴角全是血,後背火辣辣的,不知道是被彈片劃了還是被碎石砸的。
坦克又開了一炮,打在城牆上,炸出一個大缺口,兩個正在缺口處架機槍的守軍士兵被氣浪拋出去老遠,摔在城牆下面不動了。
與此同時,已經攻破其他城門的鬼子開始往北門方向運動。
東門和南門都陷了,鬼子從城裡往外打,準備跟北門外的攻城部隊一起夾擊北門守軍。
何大軍在城牆上大聲喊,讓弟兄們分成兩組,一組繼續對著城外的鬼子打,一組調轉槍口對著城裡來的鬼子。
說完,何大軍抱著重機槍繼續猛開火。
戰鬥到上午十一點,北門終於被攻破了。
鬼子從城牆缺口處湧上來,坦克的炮彈已經落進了城牆後面的街道上,把一棟棟民房炸得粉碎。
何大軍城牆上又組織了一次反衝鋒,幾十個人端著步槍和手榴彈,從缺口處衝出去,把爬上城牆的鬼子重新打了下去。
但代價很大,幾十個人衝出去,回來的不到十個。
有個士兵抱著最後一顆手榴彈衝進了鬼子群里,手榴彈炸了,那個士兵連同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一起倒在了缺口處。
城牆上到處都是血,有鬼子的,有自己人的,踩上去滑得像在冰面上走路。
何大軍終於大聲喊道,弟兄們,守不住了,馬上退守第二道防線重新布置。
不少守軍看了一眼城牆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