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軍靠在城垛上，把王雲山給他的水壺擰開灌了兩口，乾糧掰成兩半慢慢嚼著。
城牆上很安靜，只有傷兵的呻因和哨兵偶爾走動的腳步聲。
天色越來越亮，晨光從東邊的丘陵後面漫過來，照在城牆上那些殘破的軍旗上。
軍旗被彈片削得全是窟窿眼，但還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天亮後不到一個小時，鬼子又開始進攻了。
當然，是四個方向同時進攻。
不過這一次北門的鬼子，數量比之前少了一點。
不少部隊抽調過去抓何大軍去了。
這些鬼子不知道何大軍已經跑到城裡來了，還以為在城外。
鬼子在何大軍這邊的北門方向，這次出動了五輛坦克，後面跟著上千鬼子。
此時，站在城牆上的守軍能看見北門外開闊地上揚起了塵土，那是坦克履帶碾過碎石路面時捲起來的煙塵。
守軍趴在城垛後面，槍口對準了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有人在低聲罵娘，有人在朝手心裡吐唾沫搓手掌。
也有人在祈禱。
王雲山站在城樓殘骸旁邊，舉著望遠鏡往北邊看，看著那五輛坦克排成一列縱隊碾過開闊地上的彈坑，看著它們越走越快。
然後第一輛坦克停住了。
不是停住，其實是被炸癱了。
那輛坦克的履帶在碾壓過何大軍埋下的反坦克地雷時被炸斷了。
履帶從負重輪上脫落下來，像一條死蛇一樣甩在泥土上。坦克往左歪了一下，炮塔還在轉動，但車身已經動不了了。
第二輛坦克趕緊往右拐，想繞過第一輛坦克的殘骸繼續往前沖，剛拐出去不到三十米就壓上了另一顆反坦克地雷。
履帶斷裂的金屬脆響隔著幾百米都能聽到，履帶碎片崩出去老遠，砸在旁邊一個鬼子兵的頭盔上。
第三輛和第四輛坦克緊急剎車，
但它們已經陷進了雷場裡。
不管往哪邊拐，都在何大軍提前計算好的埋雷範圍內。
接下來兩分鐘，第三輛坦克被炸斷了履帶，第四輛坦克的負重輪被炸飛了兩個，第五輛坦克試圖倒車退出雷場。
倒出去不到五十米也壓上了一顆反坦克地雷，整個車身被炸得往上一跳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五輛坦克全部被炸癱。開闊地上響起了鬼子軍官的喊叫聲和哨聲，步兵從坦克後面散開想重新組織衝鋒。
但剛跑出去沒幾步就踩上了反步兵地雷。
爆炸聲一聲接一聲，彈片和鋼珠在空中橫飛，步兵群被炸得血肉橫飛。
有人趴在彈坑裡不敢抬頭，有人拖著受傷的腿往回爬，有人直接往回跑，隊形全散了。
城牆上的守軍全都看呆了。
看著那片開闊地上橫七豎八的鬼子屍體和五輛還在冒煙的坦克殘骸，整個城牆上一片死寂。
然後有人先喊了一聲，接著更多人喊起來了，聲音從城東傳到城西，從城牆上傳到城牆下的廢墟里。
他們拍著沙袋，砸著槍托，互相拍著肩膀，有人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王雲山站在城樓殘骸旁邊，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過身看著何大軍。
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剛才的震驚，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雖然知道這些跟何大軍無關，但何大軍給大家帶來好運。
何大軍靠在城垛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
鬼子進攻被何大軍這麼一搞，死傷慘重，尤其是坦克被炸毀這麼多，指揮官都差點吐血而亡。
加上現在火炮也被炸炸毀，鬼子重武器出現嚴重問題，沒法繼續大力進攻。
當然，鬼子更加惱羞成怒，從另外城門發起進攻。
隨著鬼子投入更多坦克，再次攻占北門。
但又被城內守軍拼死打退。終於，漫長的一天過去。
鬼子的陣前指揮官在指揮所里接到戰報的時候，手裡的望遠鏡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拔出了指揮刀。
旁邊的參謀趕緊上去攔，但已經晚了。刀尖從腹部左側插進去，橫著切到右側。
血噴了滿地。捂著肚子倒下去的時候，這個指揮官的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喊著「天蝗萬歲」。
按照鬼子的軍規，攻城失利是極大的恥辱，尤其是被一群已經被圍困了大半個月的守軍打退，還損失了這麼多坦克和士兵。
但切腹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是讓活著的人更加瘋狂。
於是進攻北門的鬼子，更加瘋狂，準備第二天進行更加瘋狂的進攻。
何大軍晚上去到北門，跟守軍一說，說自己過來增援，並說發現鬼子武器庫。
跟之前一樣，何大軍被吊籃放下去，他連夜又放了五百多顆地雷。
然後去到其他城門，繼續布雷。
誰也沒想到，何大軍會放了這麼多地雷。
第二天，鬼子果然又來了。
這次他們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擺出了一副要把京州城徹底啃下來的架勢。
但他們不知道其他三個城門外已經埋滿了地雷。
南門的裝甲車和步兵也在土路上被炸得人仰馬翻，
東門的步兵剛衝到城牆缺口處就踩上了一片反步兵地雷，被炸得血肉橫飛。
西門沒有坦克了，之前已經被何大軍炸毀了，炸慘了。
至於北門方向，鬼子都瘋了，集中了最大的兵力，其後就是不斷的爆炸聲。
這一天，鬼子被炸掉五十多輛坦克，炸死三千多人。
這下所有進攻力量被癱瘓，陣前指揮官拿刀切腹。
這是真切了。
誰也沒想到，京州竟然在不可能中取得守城的第一次勝利。
當然，大家都知道，這是短暫的，不可能持久的。
舒隊長從山城發來嘉獎令，措辭很重，說京州守軍「血戰不屈，可歌可泣」，要求守軍繼續堅守待援。
但負責京州防務的唐明智接到嘉獎令後，眼神卻一直盯著城外的火光。
他知道守不住，守下去只是等死。
他決定帶著自己的嫡系部隊走，但不打算告訴其他非嫡系部隊。
因為如果告訴了，撤退的人太多，就會被鬼子發現，就都走不了。
何大軍從歷史上，知道了唐明智要撤，但他沒法找到唐明智，更沒法說服他。
這是巨大的無力感。
又一天後，唐明智所在部隊連夜撤退，幾乎所有武器都落在京州。
第二天不少其他派系守軍一看不對，馬上罵娘，然後準備跑路。
這一下，兵敗如山倒，剛換了指揮官的鬼子部隊，發動猛烈進攻，鬼子在一天後占領北門，其後占領其他城門。
最後只剩下東門還沒被占領，此時的何大軍就在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