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的大尉知道如果讓刺客就這麼跑了，自己回去沒法跟佐佐真木交代。
他用指揮刀指著許建德消失的方向，聲音都喊劈了，命令所有人全力追擊。
不惜一切代價。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轉過巷口，發現前面是一條直巷，兩側都是高牆，沒有岔道，沒有門窗，只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在巷子盡頭快速奔跑。
他們舉槍瞄準，扣下扳機，子彈嗖嗖地從許建德頭頂和身側飛過去，打在牆壁上濺起一片片碎磚屑。
黑影突然往旁邊一閃，消失了。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鬼子追到那個位置，發現那裡有一堵矮牆。
刺客翻牆了。兩個鬼子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蹲下來當人梯，另一個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
剛爬到牆頭上露出半個腦袋，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冰冷的白光。
許建德根本沒跑遠，就蹲在牆頭上等著他們。
刺刀從下往上捅進去，刀尖穿過下巴、舌頭、上顎，直接捅進了顱腔。
那鬼子的身體猛地繃直了一下，然後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從人梯上栽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蹲在下面的鬼子還沒反應過來，許建德已經從牆頭上跳下來，一腳踩在他後頸上，刺刀從後頸捅進去，一刀斃命。
從翻牆到殺完這兩個追兵，前後不超過兩秒。
當然，這個時候，許建德身上不斷湧現出各種暖流。
這是殺鬼子殺的越多，自己越受益。
就這麼打打停停。
許建德利用巷戰地形反覆拉扯，每次鬼子追上來他就翻牆、繞後、貼身刺殺，殺完就跑，跑了再找下一個伏擊點。
他不戀戰，每次只殺兩三個就換位置，絕不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十秒。
鬼子的人數優勢在狹窄的巷子裡根本施展不開，每次只能兩三個人追在最前面，後面的人被堵在巷子裡乾瞪眼。
很快就擊斃了二十多人，巷子裡橫七豎八倒著鬼子的屍體，青石板上的血匯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順著石縫往低處淌。
就在這時候，鬼子埋伏的真正殺招終於出來了。
帶隊的大尉意識到巷戰打不過這個刺客，再追下去只會被對方一口一口地吃光。
他果斷下令所有追擊部隊停止前進，撤出巷子，改用炮擊。
這是山本中佐生前擬定的預案，如果刺客的戰鬥力超出預期，地面部隊無法近身，就用迫擊炮進行火力覆蓋，寧可炸毀民宅也不能讓刺客活著離開。
山本雖然在第一波攻擊中就被許建德一石頭砸碎了腦袋，但留下的預案，依舊被完整地執行了。
二十門迫擊炮早已架好，炮口朝天，炮手蹲在炮彈箱旁邊等命令。
大尉的旗語一落，二十門迫擊炮同時開火。
第一輪炮擊落在巷子裡，炸得碎磚和彈片橫飛。
第二輪炮擊覆蓋了巷口兩側的民宅，好幾間屋子的屋頂被衝擊波掀飛，瓦片和碎木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第三輪炮擊開始向許建德撤退的方向延伸，炮彈一發接一發地砸下來，爆炸的衝擊波裹著彈片和碎石在巷子裡橫衝直撞。
許建德在聽到第一聲炮響的時候就開始加速了。
他知道自己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炮彈，但炮手需要觀測、調整角度、裝填炮彈，這個過程有間隙。
他利用這個間隙在炮彈落下的間隔中快速移動，從不直線跑，而是不斷變換方向，讓炮手無法預判他的位置。
炮彈在他身後炸開，爆炸的氣浪好幾次把他推得差點摔倒，但沒有一發直接命中。
他現在對危險的感知力比以前敏銳了太多，炮彈離膛的瞬間丹田裡的魔氣就會自動預警，他能感覺到哪個方向的空氣壓力正在急劇增大。
然後提前做出閃避。
但他能躲，周圍的老百姓不能。
第三輪炮擊中，一枚炮彈正中了一戶人家的屋頂。
衝擊波把那間屋子的四面牆全部掀倒，碎磚爛瓦把裡面的人埋了個嚴嚴實實，一個老太太被壓在房梁下面，滿臉是血，手還伸在外面微微顫動。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隔壁院子裡，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個小孩從屋裡衝出來，還沒跑到院門口，第二枚炮彈就在他身後炸開了。
他被氣浪掀飛出去，後背被彈片削掉了一大塊肉，摔在地上還死死護著懷裡的小孩。
小孩在哭，哭聲尖銳嘶啞，在炮火的轟鳴中像極細的針，扎進人耳朵里就拔不出來。
許建德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中能看到好幾個被炸塌的院子，碎磚堆里有人在爬，有人在喊，有人一動不動。
一個女人跪在廢墟上，雙手拼命地扒著碎磚爛瓦，機械地扒，扒一下喊一聲，喊的是她孩子的名字。
許建德把牙咬得咯吱響，轉身繼續往北跑。
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停，不是怕死。
他停下來跟這些鬼子拼命，他們還會繼續用迫擊炮轟，更多的老百姓會死，更多的房子會被炸塌，更多的孩子會被埋在碎磚堆里。
於是跑得更快。
就這樣，許建德他把魔氣往雙腿猛灌，加速往北跑，一邊跑一邊往身後扔手雷。
吸引更多鬼子過來。
很快，身後的炮聲越來越遠，許建德最終停在了北新橋附近。
他靠在一堵牆後面，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混著臉上的灰土和硝煙，在下巴上匯成一道道黑印子滴在地上。
後背的衣服被彈片削破了好幾處，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
許建德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山本死了，這是一個中佐，但他笑不出來，身後那幾條巷子裡被炸塌的民宅、被埋在廢墟下的百姓，都是因為他才死的。
雖然炮是鬼子開的，但誘因是他。
許建德咬了咬牙，轉身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一路，最後想明白了，不是他要連累這些百姓，是鬼子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不管他殺不殺山本，鬼子遲早會用迫擊炮炸居民區。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只有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殺得越快，死的人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