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才躺在炕上,雙眼有些失神地看著黑乎乎的屋頂。
心裡說不出是生氣還是後悔。
他怎麼都沒想到,江滿倉這個蠢貨拿了那麼多銀子,竟然連個配方都沒偷到。
中午,周玉蘭不放心地回來看了一眼,見他還直愣愣地躺著。
「他爹。你可彆氣壞了身子。一大家子,還指望著你呢。」她紅著眼,輕聲地安慰。
自從昨天下去,江滿倉跑來,說偷配方的事情敗露後。
江有才便臉色煞白,晚飯早飯都沒吃,一直在炕上躺著。
周玉蘭心裡清楚,這是氣大了,一時接受不了。
可日子總得過。
江有才緩緩開口:「明兒個,我去縣城一趟,找杏兒...先借點銀子。」
周玉蘭擦了擦眼淚:「杏兒就是個妾,手裡能有多少銀子?能有十兩夠還給酒樓就不錯了。」
自從閨女嫁出去後,就再沒有往來,也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受不受寵,手裡有沒有銀子。
江有才垂下眼:「實在不行,就先讓秋宇去考秀才。秋生,等下一次吧。」
周玉蘭一驚,嘴唇顫動了幾下,什麼也說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江有才換了身衣裳,花了六文搭牛車。
來到錢府的大門外,卻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當年為了二十兩銀子,把十五歲的親閨女江杏兒嫁給了比自己年紀都大幾歲的錢員外。
這麼多年不管不問,如今又舔著臉上門借銀子。
到底有些難為情。
門房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見他來回踱步卻不肯離開,直接上前呵斥:「幹什麼的?鬼鬼祟祟地想做什麼?」
江有才臉色尷尬,陪著笑將手裡的碎銀子塞進他手裡:「小哥兒,勞煩通報一聲,我是江杏兒的爹。找她有點事兒。」
門房收了銀子:「成,等著。」
江有才有些忐忑,不知道江杏兒會不會見他。
等了許久,一個小丫鬟跟著門房出來,接他進了府。
再次見到江杏兒,她仿佛是變了一個人。
衣著華麗地坐在椅子上。手腕上銀鐲子粗得狠,耳朵上墜著金珠耳環,頭上插著幾銀簪。
江有才鬆了口氣,看樣子,江杏兒手裡應該不缺銀子。
丫鬟端了茶,接著便退到江杏兒身後。
「爹,今天來有事兒?」江杏兒神色淡淡,沒有半分從前在家時的熱絡和恭敬。
但也沒有恨。
整個人,都有些麻木。
自從被賣給錢員外,她對那個家,就再也沒有一絲感情。
今天讓江有才進來,也只是堵了口氣,讓他看看,往日裡被棄如敝履的閨女,過得有多好。
江有才張了張嘴:「杏兒。這麼多年,你在這裡過得好嗎?」
「又缺銀子了?」江杏兒沒有抬頭,輕輕地吹著茶盞里升騰起來的熱氣。
江有才陪著笑:「家裡...你弟弟他們,要考秀才。我和你娘...」
江杏兒嗤笑,語氣嘲諷:「挺可惜的,你只有一個閨女,沒法子讓你賣第二次。」
江有才渾身一僵,想要抬腿就走。
可想起這一年來,被江雲寧一個黃毛丫頭玩弄鼓掌之中,設計他斷親,有設計他的兒子被學院開除。
一樁樁一件件,頓時決定,哪怕是今天顏面掃地,也要借到銀子,回去繼續做香皂,搶走江雲寧的生意。
「杏兒。爹發現了一個賺錢的法子,香皂你知道不?」
他急切地開口。
「你知道吧?那香皂賣得有多好。我已經知道了一半的配方,現在就缺銀子繼續嘗試。」
聽到香皂兩個字,江杏兒這才用正眼看他。
她是被賣進來做妾的,府里人都知道她的家境不好,是泥腿子。
剛來的時候,連下人都敢當面嘲諷她。
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靠著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勾得錢員外對她千嬌萬寵。
可還是有人看不起她的出身。
要是江有才真的能做香皂,真的能發財。
那她是不是,也能爭一爭當家主母的位置?
「需要多少銀子?」江杏兒掩去眼底的興奮,佯裝平靜。
江有才想了想:「三十兩。」
江杏兒擰眉:「這麼多?」
她雖然受寵,可錢員外大多只是賞她一些首飾擺件,銀子只有月銀。
還要留著打點下人,每個月剩下那點,到現在手裡也就只有十幾兩。
要是把那些首飾當了,這事兒要是成了還好說。
萬一失敗,那豈不是又要惹麻煩?
江杏兒抿了抿嘴,問:「你知道香皂是誰做的?」
話音剛落,錢員外的聲音傳了過來:「誰?誰知道香皂的消息?」
江杏兒眉頭一皺,立刻起身,一臉媚笑地迎上去:「老爺,我爹來看我,我正準備讓他回去呢。」
錢員外走的有些急,肥胖的肚子跟著一顛兒一顛兒的。
他沒管江杏兒在說什麼,一把推開,滿眼激動地看著江有才:「你知道香皂是誰做的?還是你會做?」
江有才緊張地吞著口水:「是...是江雲寧做的。我...只知道一半配方,還沒完全成功。」
錢員外眼睛亮了。
見他如此感興趣,江杏兒順勢把江有才的來意說出。
一邊說一邊觀察錢員外的臉色,見他沒有生氣,這才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夾著嗓子媚眼如絲:「老爺,您既然感興趣,要不要借些銀子給我爹?讓他繼續研究?」
錢員外一手摟著江杏兒的腰,一手摸著自己肥肥的肚子。
心裡默默地盤算。
他是鄭家旁支的遠親,這些年一直跟著遠親做生意,賺的倒是不少。就是地位太低,說不上什麼話。
上個月就聽說,鄭家在查香皂背後的人。
要是能拿到香皂的配方,那地位豈不是水漲船高?
越想越興奮,連帶著看江有才,都順眼了許多。
但現在已經知道了誰在做香皂,直接去不就行了嗎?
能拿到配方或者把供貨談下來最好,實在不行,再讓江有才去試。
不虧。
想到這兒,錢員外的眼裡閃過貪婪。
他笑著,直接把江杏兒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絲毫不顧忌江有才還在場,開心地親了幾口。
接著對江有才說:「今晚你留下,明天帶我去找江雲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