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找了半個時辰。
雷陽拖出一根漆黑木樑。
「這個夠重。」
周令玄伸手敲了兩下。
「裡面空了。」
雷陽重新扔回去,又挖出一塊黑色木板。
「這塊呢?」
「被火燒過,只剩外面一層。」
「您到底要找什麼木頭?」
「絕靈木。」
「那是什麼?」
「天生排斥靈氣,刻不了陣紋,也無法煉成法器。對修士沒用,通常會被丟進廢料堆。」
雷陽停下動作。
「對修士沒用,為什麼能治我的手?」
「別急著問,先搬。」
兩人一直翻到天黑。
廢料山底部壓著一截黑木,只有手臂長短,表面全是泥灰。
雷陽抓住一端往外拽,第一次竟沒能拉動。
「這麼沉?」
他雙手發力,腳下泥土被踩出兩個深坑,黑木才從廢鐵下緩緩移出。
周令玄蹲下身,用手擦掉表面泥灰。
木質紋理緊密,指甲壓上去,連痕跡都沒留下。
他調動少量真氣,按在木頭上。
真氣剛接觸木料便向兩側散開,根本進不去。
「找到了。」
雷陽把黑木抱起來,胳膊都往下沉了幾分。
「這就是絕靈木?」
「嗯。」
「也沒什麼特別。」
周令玄取下風雷劍,緩緩靠近黑木。
劍身原本跳動的紫電,在距離黑木還有三寸時便開始回縮。等劍刃貼上木料,外溢的雷光已經少了大半。
雷陽立刻湊近。
「真能壓住?」
「它沒有壓制風雷劍,只是排開外面的雷力。」
周令玄收回劍。
「帶回去。」
雷陽抱著絕靈木走出幾步,忽然轉頭。
「您不幫我抬一邊?」
「你的手有傷,腿又沒傷。」
「它太沉了。」
「正好練腿。」
雷陽憋了半天,只能咬牙抱著黑木往回走。
回到工坊後,周令玄沒有生火。
他先將絕靈木從中間鋸開,再把風雷劍放在兩片木料之間,用炭筆逐段畫下劍身輪廓。
風雷劍形狀特殊,劍刃有多處轉折,普通劍鞘根本無法使用。
雷陽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
「要不直接用繩子把兩塊木頭綁起來?」
「你想每天拆一次繩子?」
「可以從劍柄那邊抽出來。」
「這裡會卡住。」
周令玄指了指劍身中段凸起的位置。
雷陽換了個方向。
「那從側面打開?」
「雷力會從縫隙泄出。」
「您打算怎麼做?」
「閉嘴。」
周令玄拿起最普通的刻刀,從黑木內側開始下刀。
絕靈木太硬,一刀只能削下極薄的一層。
他沒有動用真氣,也沒喚出鑄天錘。
真氣接觸木料便會散開,強行催動刻刀,反而難以控制深淺。
雷陽站了一會兒,見周令玄始終低頭刻木,只好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又跑進工坊。
地上已經多了不少細碎木屑,黑木內側也被挖出半條劍槽。
「您一夜沒睡?」
「睡過了。」
「什麼時候?」
「你打呼嚕的時候。」
「我不打呼嚕。」
周令玄沒搭理他,拿起風雷劍放進槽內試了一次。
劍身只能進入三分之一。
他重新取出劍,繼續雕刻。
每削薄一處,都要把劍放進去校正。角度差了半分,入鞘時便會卡住。劍槽太寬,雷力又會從空隙間竄出。
雷陽伸手想拿另一把刻刀。
「我幫您。」
「去練劍。」
「風雷劍在這裡,我拿什麼練?」
「用木棍。」
「您都要給我做劍鞘了,我還練木棍?」
周令玄停下刻刀。
「手伸出來。」
雷陽立刻把右手藏到身後。
「我這就去。」
他轉身離開工坊。
院中很快傳來木棍破空的聲音。
周令玄白天雕刻木鞘,夜裡便取出延壽丹,以紫玉小錘繼續鍛打藥力。
叮。
每次輕響過後,生命靈氣都會進入一處經脈。
練氣一層打通的經脈穩固之後,他便修補第二層、第三層。
天地饋贈留下的虛浮之處,被他逐段打磨。
第三天傍晚,兩片木鞘終於成形。
周令玄在邊緣雕出榫口,將兩片木料嚴密合攏,又用剩餘的絕靈木削出三道木箍,套在劍鞘外面。
整把劍鞘沒有陣紋,也沒有金屬裝飾。
表面只經過簡單打磨,拿在手中又粗又重。
雷陽圍著木鞘看了好幾圈。
「花了三天,就做成這樣?」
「嫌丑?」
「有一點。」
「那你自己刻。」
「我覺得挺好。」
雷陽立刻改口。
周令玄把風雷劍遞給他。
「入鞘。」
雷陽抓住劍柄,對準黑木劍鞘緩緩插入。
劍尖才進入半尺,紫色雷光便開始向劍內回縮。
等劍身完全進入木鞘,只聽嗆的一聲,最後幾道紫電也被鎖進了劍鞘。
院內頓時安靜下來。
風雷劍原本隔著數丈都能讓人感到雷力,現在卻連半點氣息都沒有。
黑木劍鞘沒有光澤,外形又寬又厚。
雷陽握著劍柄,愣了好一會兒。
「它怎麼不動了?」
「還在裡面。」
「我怎麼什麼都感覺不到?」
「絕靈木隔開了你和劍內雷力。」
周令玄拍了拍劍鞘。
「拔出來試試。」
雷陽用力拔劍。
劍身離鞘三寸,紫電立刻炸開,工坊內響起雷鳴。
他趕緊把劍推了回去。
嗆!
雷光再次消失。
雷陽低頭看著手裡的黑木劍鞘。
「真的鎖住了。」
「你的手伸出來。」
這次雷陽沒有躲。
周令玄重新把療傷藥撒在他虎口處。
藥粉順利落入傷口,再也沒有被雷力彈開。
「這幾天別拔劍。」
「那我怎麼練?」
周令玄抬手點了點劍鞘。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從今往後,劍不離鞘,用這絕靈木的重量來打磨你的肉身。」
雷陽試著把劍舉平。
手臂剛伸出去,劍身便往下一沉。
他急忙用左手托住劍鞘,這才沒有砸到腳。
「這比風雷劍重了至少一倍!」
「絕靈木本就重。」
「我連舉都舉不穩,怎麼練?」
「從舉穩開始。」
「敵人來了也不拔?」
「能連劍帶鞘砸倒,何必拔劍?」
「砸不倒呢?」
「那就跑。」
雷陽差點沒接住劍。
「您教我練劍,就教個跑?」
「打不過還不跑,留下給人收屍?」
周令玄拿起桌上的刻刀,開始收拾木屑。
雷陽抱著風雷劍站了半天,忽然覺得很有道理,卻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那什麼時候才能拔?」
「等你的虎口能承受雷力,手臂也能駕馭這把劍鞘。」
「得多久?」
「看你。」
雷陽提著風雷劍走到院中,雙手握柄,按以前的發力方式往前劈出。
劍鞘剛落到一半,他的重心便被帶偏,整個人往前沖了三步,最後一頭撞在院牆上。
砰!
牆灰落了他滿頭。
周令玄坐在工坊門口,連頭都沒抬。
「第一天練劍就想劈,誰教你的?」
雷陽扶著牆站直。
「那我先幹什麼?」
「站好,舉劍。」
「就舉著?」
「什麼時候能舉一個時辰,再練下劈。」
雷陽雙手抬起風雷劍。
才過半刻鐘,他的胳膊便開始發抖。
「周管事,能不能先把劍鞘削薄一點?」
「不能。」
「削半寸。」
「不能。」
「半寸都沒有?」
「再講一句,加一道木箍。」
雷陽立即閉上了嘴。
周令玄收完木屑,轉身回屋。
桌上的延壽丹還剩不到一半。
他喚出紫玉小錘,繼續落錘。
叮。
最後一股生命靈氣進入練氣六階對應的經脈。
周令玄控制真氣運轉一周。
丹田內的靈氣隨之湧出,連續通過各處竅穴,最後重新匯入丹田。經脈承受住了六階巔峰的全部真氣,沒有出現脹痛。
他試著將真氣推向練氣七階壁壘。
壁壘輕輕震動。
周令玄當即收回真氣,將剩餘延壽丹封好。
院外,雷陽仍在舉劍。
絕靈木劍鞘壓得他雙臂發酸,右手虎口的傷口卻已開始癒合。
入夜後,一隻傳訊紙鶴越過廢堂入口,徑直飛向管事禁區。
紙鶴穿過院門,落在周令玄手中。
他拆開紙鶴。
上面只有陳百川留下的一句話。
「速來器堂,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