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寂靜無比。
劉權縮回原位,低著頭,將眼底的陰霾收好。
坐回長老的位置,劉權將心底的怒火發泄在了座椅上。
堅硬無比的紫檀木扶手被他硬生生捏碎,手心浮現一抹殷紅。
散落的木屑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動靜,卻並未有人挑明。
心頭火氣暫且忍下,劉權閉眼傳音給李淵,「將器堂接管下來!」
「後面我們慢慢來!」
傳音波動明顯,二長老僅僅是隨意地掃了眼,抬手,「傳執法堂!」
執法堂早就等候多時,得到二長老的傳話才匆匆進門。
兩名執事來到陳百川面前,一人捧著一個鐵匣子。
鐵匣子放在陳百川面前,打開赫然是一副沉重的黑色枷鎖。
這便是鎖靈枷!
鎖靈枷用的是絕靈木和深海沉鐵打造,通體隔絕真氣不說,這上面還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陣紋。
戴上這個,就算是化神期,也會被壓制到凡人境。
陳百川並未反抗,反而是主動伸出雙手。
事到如今,他的反抗沒有任何價值。
陳百川低頭,盯著那雙握了百餘年鍛造錘的手,手上的老繭和傷,都是過去的歲月!
這雙手,拿過極品靈礦,也捏爆過敵人的頭顱。
「咔噠!」
鎖靈枷套上的瞬間便消失了,化作陣紋,隱藏在陳百川手腕。
隨後,陳百川的脖子上也套上了黑色圓環。
一套戴上的瞬間,陳百川本就殘破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蜷縮在地上。
他周圍浮現出暗紅色的陣紋。
眾目睽睽之下,陳百川原本浩海如煙的真氣,緩緩地消散。
一條條鎖鏈將陳百川的丹田鎖死,他不僅無法調動真氣,甚至基本的修煉都不行!
本就是強弩之末的陳百川失去了真氣支撐,挺拔的身軀一刻都堅持不下去。
蒼白如紙的臉色顯得病態,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
嘴中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狼狽不已。
這一幕看得劉權心生暢快,譏諷地瞄了眼周令玄。
「周管事!」
「老朽在。」
「這人便交給你了!」二長老意味深長地盯著周令玄,「別忘了你在密室中答應我的話!」
「陳百川是去廢堂當雜役,而不是繼續過長老生活,沒有優待,只有無窮無盡的責任!」
「二長老放心,廢堂的規矩向來一視同仁,老朽不會犯糊塗。」
「如此,便將人帶走!」
二長老擺手。
坐在下方的劉權眸光閃爍,死死地盯著陳百川狼狽的身影,好似要將這一幕永恆地刻在腦中!
周令玄恭敬行禮,轉頭來到陳百川面前。
居高臨下地盯著陳百川,周令玄面色平靜。
「陳雜役,這可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周令玄冷哼,「廢堂可還有幾車毒料等著你處理!」
聞言,陳百川抬頭,卻不敢對上周令玄的雙眼。
「怎麼,陳雜役還當自己是長老?」
陳百川掙扎著起身,但鎖靈枷太重了。
那些陣紋只是隱去了它的身形,卻並沒有減輕重量。
爬了三次,三次都跌倒在地。
這一幕,讓大殿靜得可怕。
誰能想到,囂張得不可一世的器堂長老,有一天會和落魄的野狗一樣,在地上無能地掙扎。
得了傳音的李淵激動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染上不自然的紅暈。
陳百川倒了,器堂終於是他的了!
這樣的場景,劉權做夢都在想,可如今真的發生了,他卻不願多看一眼。
眾目睽睽之下,周令玄靜靜地站在陳百川面前,近乎冷漠地盯著他。
好幾次掙扎後,陳百川也知道現在的他就是個廢人,沒有外力,根本站不起來!
千辛萬苦地爬到柱子邊,借著石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陳百川沒有說話,抬頭盯著殿門,拖著腳步一步步往外走。
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奈何大殿內都是耳聰目明的修士,陳百川的每一次呼吸,衣料的摩擦聲都歷歷在耳!
頂著無數雙眼睛,陳百川走出去,周令玄也不疾不緩地跟在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執法堂大門。
大殿外。
穹頂漆黑如墨,月華撒在陳百川身上。
不知不覺,便已天黑。
夜風掃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同時也讓陳百川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寒意。
沒了真氣護體,他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頭,根本擋不住深秋的料峭。
陳百川停下腳步,望著天上的圓月。
整張臉在月光照耀下,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陳雜役,莫非還有不服氣的?」
周令玄並不想逼迫陳百川,但對方必須看透事實!
他已經被卸下器堂長老身份,失去元嬰修為,沒有任何囂張的資本。
「沒有。」陳百川的嗓音沙啞無比,如同枯枝在地面劃弄,「你,為什麼救我?」
周令玄進入密室的那一瞬間,他想了許多。
他飄了,總覺得那些虛名是他自個兒的。
無法無天,甚至覺得立了點功,在宗門呼風喚雨。
甚至覺得劉權會放下當初的仇恨,礙於他的技術,向他虛心求教。
可一個沒有清醒認知的繡花枕頭,又如何能攬下昊海功德?!
周令玄勸過他,四長老、五長老也勸過。
可他做了什麼?
覺得對方不給他面子,覺得四長老、五長老畏懼他一家獨大。
瞧著陳百川那副落寞的模樣,周令玄沉默地盯著對方。
平靜的目光讓一切都無所遁形。
「你們勸過我,但我沒聽。」
道歉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陳百川在心底模擬了幾萬次,脫口的話卻還是變了味道。
「救你?」周令玄不客氣道,「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最近廢堂的活變多了,人不夠用。」
「你可以要其餘雜役弟子,並不是非要我。」
「陳雜役,你再怎麼說也是一個懂行的苦力,我怎麼對你,宗門上下都不會亂說一個字!其餘弟子可就不一定了!」
「更何況廢堂毒料危害有多大,雜役弟子心裡多害怕,你會不清楚?」
「用你,我更放心,也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