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長老絕色容顏的臉頓時沉了下來,方才還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此刻卻像是被一陣冷風颳了個乾乾淨淨。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說話之人身上,眼底的神色已經添了幾分不常見的凝重。
周身的真氣隨之翻湧起來,如同平靜的湖面忽然被投下一塊石頭,水浪頓時激盪起來,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跟著繃緊了幾分。
那股氣息沉沉地壓在身側,不猛烈,卻像是山雨欲來之前壓在天際死氣沉沉的雲,讓人莫名覺得透不過氣來。
真氣在經脈當中緩緩流轉,他不急著開口,只拿那雙沉沉的眸子盯著對方,像是要把這話里的深淺先掂量個清楚。
「你胡說八道什麼,丹堂又不缺錢,怎麼會做這種事?反倒是李淵。」沈長老眉峰上揚,「你是不知道外面說得有多誇張。」
「已經有人開始懷疑是李淵了,畢竟這種事情傳出來,可是他先動手的,自然有人會懷疑到他身上。」
一字一句說出口,陳百川也只有看熱鬧的想法。
「看你這副樣子也不在乎,那咱們就去後山看看,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沈長老的話說到一半,人就已經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後山去。
她目光直直地盯著那處火光最為亮麗的方向,遠遠望過去,那一片熱浪翻湧、火光映天的所在,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要找的那座丹爐,就穩穩地立在那裡,等著她去取。
那股子按捺不住的急切,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而陳百川卻是截然相反,他根本不想要回那地火燥熱的地盤去。
那地方他又不是沒待過,地火日夜不歇地烘著,連口氣都透不順當,他可沒工夫陪沈長老去受那份罪。
於是連連搖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從那裡出來,哪能又巴巴地往回跑?
「別鬧,沈長老,你要去的話你就自己去。」
「不行,你也必須跟我去,難道你真的覺得往後只能夠靠周令玄去煉製那些?」
「更何況你心裡也清楚吧,二長老之所以把你放在這裡,就是為了讓你有出頭之日!」
一陣大風掃過,帶著山野間塵土和碎葉的氣息,兜頭兜臉地掃在周令玄身上。
那風來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吹得搖晃起來似的。
風吹亂了他的髮絲,幾縷碎發貼在額前,衣袍也被掀得嘩嘩作響,可他站在那裡,身子卻紋絲不動。
風越是勁,他的心反倒越是一片清明。
那陣喧囂從耳邊刮過去,連個影子都沒留在心裡。
爐火映著他的臉,一明一暗地跳動著,他的目光卻穩穩地定在那塊鐵料上,仿佛這天地間的風風雨雨,都不過是從他身側路過罷了。
風越大,他的心便越穩固。
「我知道。」
陳百川說的極為平淡。
聞言,沈長老忍不住挑眉。
沈長老狐疑的目光在陳百川身上肆意打量,上上下下地瞧了個遍,像是想從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端倪來。
可看了半晌,終究也沒瞧出個所以然,只得收回目光。
沈長老並沒有放開陳百川,而是帶著對方一路飛向了山上。
兩人御風而行,山風獵獵從耳畔刮過,腳下的草木飛快地往後掠去,不多時便已經到了半山腰。
還沒等靠近四號火坑,兩人就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息迎面撲來。
那熱度層層疊疊地裹上來,像是徑直鑽進人的骨頭縫裡,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干燙的滋味。
打鐵最關鍵的便是那不間斷的敲打。
不停歇地將礦物一遍遍提純,用鐵器與它碰撞。
也在呼吸,也在躍動,它們有自己的聲音!
每一次的敲打,那沉悶而有力的節奏如同打在他們心口上。
聽著這些敲打聲,沈長老對於周令玄的打造技術忍不住勾起嘴角,心底也帶著幾分好奇。
腳步加快,想要瞧一瞧這地火爐和器堂那裡的打造究竟有什麼不一樣的!
鐵塊在爐火中被燒得紅彤彤的拿出來,在鐵砧上每挨上一錘,便會有一縷細碎的火星迸射而出!
看起來著實有些賞心悅目,關鍵是那些鐵礦如同會呼吸一樣,起起伏伏。
鐺!
鐺!
敲打的聲音不絕如縷,甚至因為頻率的加快,聽得人心中如打鼓一般!
周令玄聽到門外響起的動靜,但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專注地沉浸在他的事中,那雙精明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爐中的火光。
對於外面那些人,對方來與不來,與他都沒有半分關係。
他是來看熱鬧,還是做什麼。
所有人都知道周令玄手中的東西,都是最基礎、最普通的玩意兒!
甚至就是周令玄手中的礦石,也都是最為普通的貨色!
以這些基礎的凡物而鍛造出最為離譜的東西,這世上也估計只有周令玄這樣的奇人,怪人!
這些礦石旁人鍛造也就那個樣子,就連火候也是尋尋常常,沒有半分變化。
他們是用真氣去引導礦石,而在周令玄手中,這些礦石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迅速地被馴服,最後一點點地發生變化。
看了許久,沈長老臉上的滿意神色越發濃郁。
隔山打牛的技巧對於周令玄來說已然爛熟於心,如今用起來更是沒有半分阻滯,速度,甚至比往常還要更加的快!
明眼人一看都能知道,周令玄用的從來不是蠻力,而是一種巧勁!
用力道帶著錘面,將那些礦物中的雜質一點點剔除!
那種技巧就是陳百川看了無數次,有時候都完全用不出來。
甚至好幾次都有人疑惑,是不是因為陳百川的運氣太好了,所以用動起來如此輕鬆隨意!
礦石迸射出來的火星紛飛,而礦物卻在令玄的手中慢慢融合,那一分恰到好處,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虧!
瞥見這一幕,沈長老眼底划過一抹讚許。
「真是厲害,以前只知道丹爐厲害,沒想到這打造的手段也是這麼奪目!」
「這是自然,這可是全天下獨一份!」
「你得意什麼,你有這樣的本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