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百川偶爾閒來無事,便會偷溜出去探聽些許消息。
倒不是他對執法堂的事有多上心,而是在器堂里的那些日子,確實憋悶得不行。
趁著現在沒什麼人,他放輕腳步,直接繞到後山那片樹林下坐著。
此處本就是必經之路,再加上算得上是偏僻角落,偶爾有人路過,也不會太過在乎坐在旁邊的陳百川。
那陳百川家也能夠借著這裡的地理優勢,偶爾聽到交接來往的弟子口中之言。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倒是說了不少的事情,尤其是關於最近執法堂的。
聽說他們最近心裏面高興得不行,走起路來都是腳下生風,速度極快。
山間清風微微卷過,所有人眼底都帶著幾分歡愉。
竊竊私語地說著最近發生的事,陳百川也靠在樹幹上。
粗糙的樹幹看起來並不舒服,可那些涼意能夠緩解他身上的燥熱,偶爾聽聞的言辭也能給他帶來些許歡樂。
四號火坑那邊。
自從執法堂和事務處的人離去之後,周令玄就從來沒有從四號火坑出來,裡面的溫度一日比一日高。
要是以前陳百川身負修為,還敢和對方稍微比拼一番,可現在他是真的不敢。
再繼續待在裡面,他都要被弄熟了!
但在四號火坑裡面火星四濺的同時,汗水也順著臉頰滑落,雙眼都被糊得睜不開。
最關鍵是那些鐵胚在他手下,也完全不像是周令玄那樣隨意地敲敲打打就能夠成型。
遙想當年,他再怎麼說也是器堂最傑出的煉器大師,可半日光景的工夫,他居然就只打造了一柄清風劍,尚且能夠過關!
這種情況若是放在以前,他多半會被自己氣死,甚至是不敢相信。
可現在他見識到的情況越來越多,他也沒別的話可說。
果然人越老了,反倒胡思亂想的越發多了,周令玄在他眼中已經完全是怪物一樣的存在。
連續在那裡面工作了那麼久,甚至每一錘落下依舊沒有絲毫偏差,精準的就像是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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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他手中的鐵錘,那也是能夠鑄造名動一方的利器,可現在弄個清風劍這種基礎的東西都耗盡了他大半力氣!
至於那個丹堂要的三足流雲丹爐,那就更別說了,他完全是一竅不通!
後面左看右看都是看不明白的,索性直接出來,畢竟雲紋流轉的同時,丹爐還是渾然一體成型,實在是太難為他的技術了!
雖說他心裏面犯嘀咕,但他依舊想要觀察周令玄鍛造的技術。
明明都已經出來了,腦海裡面卻依舊響起了敲敲打打的聲音。
閉目沉思之際,一縷香風毫無徵兆地鑽進他的鼻腔。
那股花木香味在這種天氣下,顯得更加清逸凝神。
陳百川睜開雙眸,一抹淡藍色的輕紗就那樣毫無徵兆地闖入眼帘,如同漂浮在湖面上的一縷煙雲,輕盈得仿佛留不住!
沒人露面的同時,它的香味卻是最先出現。
清雅淡然的香味不濃不烈,卻極具有辨識度,只要一聞便能夠在腦海中勾勒出香味主人的身影。
微風裹挾著這股味道,帶著秋後暖陽的舒坦,陳百川換了一個姿勢,不太想要理會對方。
正如他說的,香味太具有辨識度了,所以他不需要睜開雙眼,也知道來人是誰,他可不想要浪費這大好的休閒時光。
頭頂的陰影籠罩下來,鼻尖的味道也越發濃烈,那道影子將他享受的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暖意本就稀薄,這麼一擋,反倒是多了幾分涼爽。
陳百川依舊沒有睜眼,只是略略偏頭,不滿地擰眉。
「陳百川,你怎麼在這個地方?」
「這裡是廢堂,我不在這裡該在什麼地方,反倒是你作為丹堂長老來這裡不合適吧!」
沈長老笑著捋了捋散落下來的髮絲,神色倨傲地盯著陳百川。
「我來這裡自然是想要看看,廢堂什麼時候能夠將我要的丹爐煉好!」
「快了,你放心好了。」
「那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不學技術了?」
「對啊,我怎麼不學。」
陳百川起身,面上帶著幾分壓抑。
「你知不知道,周令玄那傢伙完全就是個怪物!」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最近事務處那邊流傳的消息你聽說了嗎?」
聞言,陳百川就想到他今日出去打聽的消息,才剛剛和周令玄說了。
那些話還熱乎著,一股腦地倒出去。
本想著對方至少該露出點驚訝或者在意來,結果倒好,周令玄聽完,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等著對方接茬,等了半天,愣是連個眼神都沒換過來,仿佛他說的不是宗門裡頭的風言風語,而是外頭飄過去的一陣無關痛癢的風。
周令玄那邊還在繼續打鐵,對於外界的事情根本不在乎。
手裡的鐵錘起起落落,砸在燒紅的鐵塊上,火星子噗噗往外濺。
他不抬頭,不搭話,連手上敲打的節奏都沒亂過一拍,一心一意地撲在那塊鐵料上頭,眉眼間專注得像是跟爐火較上了勁。
就算聽到這些消息,也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反倒是一心一意地打鐵,讓爐火轉得更快,地火燒得更旺。
他手腕一轉,鉗子夾著鐵塊翻了個面,爐膛里的火舌頓時卷得更烈,呼呼地竄起來,將周圍的熱氣又往上逼了幾分。
他也不躲,反倒迎著那股炙熱湊過去,一副越燒越來勁的架勢。
陳百川看著那一塊塊鐵塊燙紅,最後在周令玄的手上成型,心中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自得。
那鐵塊從一開始的凹凸不平的模樣,最後在周令玄的手中,反覆被敲打、塑形,火焰灼烤倒稜角扁平起來,像是個活物一般有了筋骨。
想到這裡,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那股子感覺順著心口往上冒,竟然讓他比地火爐子還要熱上幾分。
「聽說了,難不成你們丹堂也有人搞這種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