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對方這副模樣,很可能是遭人算計,在宗門內部無法報仇,他心底就如同壓著一塊石頭,喘不過氣!
天劍閣能夠手眼通天,對門人下手,甚至還是執事之位的人,他實在是想不出來有幾個!
有時候真相不是迷霧,而是一份擺在現實中的磨難!
明知道仇敵是誰,卻沒辦法去報復,只能帶著滿腔愁思,纏綿病榻!
有些事扯得太明白,反倒會讓他們陷入陷阱,讓他毫無還手之力!
說明了不會有公平,掰碎揉開了,也不會有解釋的機會!
他的更好奇,劉執事為何不願意說!
因為不能,還是不願意!
但不論是哪一樣,周令璇想要繼續詢問,都得思量清楚!
他的眼中帶著化不開的愁緒,卻又只能夠暗暗隱藏住,觀察著劉執事心中是否有怨念。
最後周令玄什麼都沒有得到,他也只能移開目光。
他如此傷心,是因為在對方身上似乎看到了他的影子!
「我找你只是為了遞交廢堂後面的消息,最近廢堂那邊出現了太多的事情。」
周麗璇開口音量不大,卻能夠傳到劉執事耳中。
輕柔的聲音如同伸進死水一般,帶著幾分沉悶。
劉執事微微抬眼,最後又垂了下去。
「資料你放著便是了,後續自然會有人調查。」
對方回答的聲音有氣無力,好似隨時都會斷了氣,撒手人寰。
東西周令玄放下了,但他目光沉沉的盯著劉執事。
兩人關係並不算親密,有些話問多了,反倒顯得沒規矩,可他不問,心裡放不下!
「劉執事,你如今這副模樣,難道就沒有其餘想法?」
這話周令玄問的那叫一個直白,可也只有這樣才不會讓對方有打太極的機會!
他以為劉執事至少會表現出惱怒氣憤,可對方只是笑著盯著對方。
「我能有什麼想法,能活著,我已經該慶幸了!」
看似沒有什麼恨意,卻處處都透露著憤怒。
這話說的麻木,不像是說給周令玄聽的,更像是說給他自己。
果然對方會變成這副模樣,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事。
幫忙?
就他現在還需要對方幫忙的情況下,他也幫不了對方。
他不是醫修,不會治病,尤其是病入膏肓的人!
最後周令玄變得有些沉默。
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子裡的空間一下子陷入了靜默。
「哈哈哈哈……」
周令玄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低矮的屋中迴蕩,聽著倒比窗外的風還冷上幾分。
他也不知自己在笑什麼,是笑劉執事落到今日這般境地,還是笑自己還在這裡說那些本不該說的事。
末了,他才道:「覺得是如此認命的狀態,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話落下,屋裡又靜了下去。
周令玄這才得空細看四周。
這個房間相當的逼仄,甚至沒有太多的裝飾,看起來不像是執事的地盤,更像是一個廢棄的地盤。
窗欞上的漆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牆角積著薄薄的灰,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擺設,連張能好好坐下的椅子都顯得勉強。
是因為生病了,所以才會留在這裡,還是因為其餘的原因。
周令玄一時也猜不透。
劉執事堂堂執事之身,卻被安排在這樣的屋子裡,任誰看了都覺蹊蹺。
但無論是什麼原因,都不應該讓一個執事坐在這種髒污蹩腳的地方。
這裡沒有炭火,沒有軟墊,沒有茶爐,有的只是陰冷和破敗,像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被人遺忘得徹底。
周令玄的神色越發嚴肅,觀察著周圍,但也不會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最後視線落在了劉執事身上。
他的目光從斑駁牆壁移到半掩的窗,再到劉執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衫,凝了片刻,才終於開口。
「廢堂的人不服管教,不知道劉執事可否再支派一些雜役來,馬上要入冬了,其餘堂應當也不缺雜役!」
他突然轉了話頭,像是不願在劉執事的處境上多做盤桓。
劉執事聞言,忍不住的挑眉,大概是沒想到,周令玄會說得如此坦誠。
這話的確不像求人,也不像商量,倒像擺明了要人。
劉執事忍不住的抿嘴,那乾裂的唇便越發顯得沒有血色。
「雜役的話,我確實能從這邊抽調幾個過去,但是廢堂那邊的業務量應該也用不上太多雜役吧!」
劉執事慢慢道,語氣里聽不出為難,也聽不出應允,倒像只是隨口一提的疑慮。
馬上要入冬的季節,各堂都會縮減人數,同樣的,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任務和廢料又怎會運到廢堂去。
這本是各堂心照不宣的慣例。
入冬之後,各堂事務驟減,人手只嫌多不嫌少,廢堂這樣的去處,更應是無人問津才對。
如今突然來要雜役,難免叫人起疑。
「廢堂最近又接了些許的雜物,所以需要的人數稍多,後續緩解過來便會減少。」
周令玄早有準備,答得滴水不漏,緣由合理,語氣也平。
既沒有多解釋什麼,也沒有半分低聲下氣的意思。
理由正當,劉執事沒道理卡著他的喉嚨,不讓他過。
於是屋裡又靜了許久,只余著風從窗縫間擠進來的細微嗚咽,一聲一聲,像在為這方寸之地里的沉默作襯。
「你求我沒用,我現在都管理不了事務處的事情了。」
說著這樣的話,劉執事整個人都呈現出頹廢。
那頹廢不是一時片刻才有的,而是像從骨子裡慢慢散出來的,連坐姿都比方才更塌了幾分。
整個人陷在破舊的椅子裡,仿佛連直起腰都成了一種需要力氣的事。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並不算悠長,甚至還帶著幾分侷促。
周令玄抬頭對上劉執事的雙眼,發現那眼中沒有任何對於生的渴望!
黑沉的眸子如同一潭死水,沒有絲毫光亮照進去,甚至說話都不帶有任何波瀾!
整張臉已經麻木到了極致!
從一開始他就能夠感覺到,劉執事,在求死!
這個念頭呼之欲出,卻又理所當然,周令玄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
也是,變成這副模樣,誰活著還會抱有希望呢?
說不定再過不久,對方的執事身份就會就此廢除。
所以對方變成這副模樣,不是沒有理由,只是連報復的心都沒有……
敵人太過強大,讓他毫無生的希望,更是連復仇都不曾有過念頭!
會是誰呢?
三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