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房間裡面都瀰漫著一股腐爛的臭味,那是一種難以辯駁的死氣!
那個味道就像是塵封在骨子裡,彌散在整片空間中!
窗關得緊緊的,風幾乎很難進來,更是無法將這裡面的濁味消散,只會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扒著!
周令玄僅僅是待在這裡,便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壓著,呼不出氣!
這裡的氣息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夠影響到他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帶著幾分壓抑!
他一個僅僅旁觀的人,都會受到這樣的壓迫,就更別說劉執事本身了!
對方的內心要有多麼的強大、悲哀,才能夠在這滿屋陰沉下保持冷靜!
屋子裡面只有微弱的燭火,一絲外界的光亮都難以滲透進來!
就如同如今的劉執事,任由旁人說再多的話,他也不會改變內心的主意!
這便是傳說中的心死莫過於哀。
說句實在話,周令玄實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才能夠將對方一個執事逼迫到如此地步。
被人算計卻無法報仇,甚至念頭恐怕都未曾發生過,對方的依仗這般大?
要知道這裡可是事務處,再怎麼說也比他那四處漏風的廢堂好上不止一星半點。
眼下的廢堂完全就是四面楚歌,鬼知道有多少人將目光鎖定在他身上,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尚且不會因此動搖內心根本,劉執事又怎會看不明白,如今這個世道,該何去何從?
對方明顯是明白,只是因為實力懸殊過大,讓他沒了這方面的心思,也不願意去做!
細思極恐,越是往後面想,周令玄的心反倒是空落落的沒底。
他確實很想知道背後的事,可對方不願意開口,他也沒辦法強迫劉執事,只能就此作罷!
他現在也只能試一試,能不能從對方的手中拿到他想要的!
「如今廢堂需要人手,還希望劉執事能多多幫忙!」
就眼前這個景象,周令玄也不打算與對方過多寒暄,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這話說得直接,完全沒有彎彎繞繞,如同一把刀,劈開了這滿室的沉默。
聞言,劉執事微微抬頭,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珠轉動。
黑色的眼球死死地盯著周令玄,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別樣的情緒。
「弟子人員調動是由宗門劃分,你找我越矩了!」
劉執事的聲音很淡,淡得差點聽不清楚。
得到這個答案,周令玄毫不意外,畢竟現在的劉執事確實沒必要拖著一副殘軀幫他。
劉執事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咳得身子都跟著微微佝僂下去。
一隻枯瘦的手虛虛掩在唇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臉色越發的蒼白,好像這口氣過去就要咽氣。
那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顴骨高高支棱著,唇上找不到半點血色,只剩下一層乾裂的皮。
周令玄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卻沒有露出半分憐憫。
「到了這種地步,劉執事你沒有拒絕的必要。」
周令玄說的極其認真,語氣平穩,不帶半點逼迫,也沒有什麼討好,「反正劉執事你已經要退下去了,何不開一次口呢?」
「宗門規矩並沒有說不能夠由事務堂處安排勞事!」
這話說得直接且赤裸,卻又能讓人感受到他話語中的誠心並非是壓迫。
沒有半分遮掩,也沒有一點虛情假意,倒好像明明白白地告訴劉執事目的!
那張平靜的臉上除了蒼白的病態,並沒有任何不滿意的神色,就好像周令玄這話並沒有冒犯到他。
那雙枯瘦如柴的手抬了起來,直接輕輕指向對方,眉眼間帶著幾分戲謔。
那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皮膚薄得像一層浸了水的舊紙,指尖還帶著病中特有的涼意。
兩人隔著一小段距離,那截手指只能虛虛地指著周令玄。
「你也是直接,就這麼肯定,我一定會幫你!」
劉執事的聲音比方才更輕,可那輕飄飄的話里,卻像藏著一根極細的刺。
「幫我對於劉執事沒有任何壞處,還能結下一份善緣,何樂而不為?」
周令玄不急不緩地應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
劉執事現在雖病入膏肓,但對於事務處的決策,他一定會有話語權!
這一點,周令玄心裡有數。
尤其是現在,這位執事雖一心求死,卻還沒有咽氣,那就是心中依舊有牽掛!
這半死不活的模樣,連說句話都要喘上半晌,還沒有咽氣,執事的位置也沒有交出去。
那就說明事務處的人還可以用!
他利用好這一點,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讓對方幫他。
聽著這番話,劉執事目光灼灼地盯著周令玄,好似是在審視,但更多的像是在感嘆。
「沒想到反倒是被一個外人,看出了我心有牽掛!」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竟透出一點與病容不相稱的銳利。
如同灰燼下冒出的星星點點的光,忽明忽暗,讓人分不清是迴光返照,還是他在這一瞬間真正起了什麼心思。
周令玄站得筆直,任他打量。
四目相對間,這狹小陰暗的屋子裡,仿佛陡然靜得落針可聞。
許久,劉執事收回那灼熱的視線,盯著自己那雙枯瘦的手。
他垂下眼,目光在自己那雙手上慢慢滑過,像在看一件已磨盡了所有光彩的舊物,說不出的蕭索。
疲倦地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悠悠開口。
「你說的卻有幾分道理,我可以幫你,那你也要幫我做一件事!」
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推出來,帶著病入膏肓之人特有的虛浮,又透著一股子莫名的認真。
不出意料地得到這個答案,周令玄沒有半分遲疑點頭。
「這是自然,只有平等互惠互利,才能夠讓我們走得更加長遠!」
對方要真的是隨隨便便幫他,他反倒是心底發怵,不敢接受對方的幫助。
所有的東西在人生中都是明碼標價,不論是人脈還是權勢,只要想用,那就得付出代價!
聽著周令玄那番坦然的話,劉執事扯了扯嘴角。
他眼底試探的味道散了不少,帶上了幾分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