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名弟子緩緩離去以後,周令玄才起身看向對方,目光灼灼。
視線一直追隨到對方消失在那一層厚厚的塵霧之中。
他抬手將房門合上,動作很輕,僅僅是發出一絲脆響,似乎是不願意驚動這裡的寧靜。
周令玄緩步來到房中,在書桌前坐下。
信件放在桌案上鋪平打開,上面的文字映入眼帘。
這封信雖然被揣了一路,可邊角整齊,不見有絲毫摺痕,一看便是對方精心保護。
周令玄看得很慢,將每一個字跡都映入眼中,一點點地接受來自這封信帶來的沉重力量。
內容並不算多,逐字逐句的看完,也不過是花了一盞茶的時間,上面所有的信息他全都記住了,無論是地址還是人名都牢牢的刻在心底!
那些字跡於他而言不算陌生,筆畫間透著一貫的謹慎與克制。
不多時,周令玄起身走到炭盆旁,指尖一松,那一封信便落進了火中。
火焰先是一顫,緊接著便攀附而上,將紙張一點點吞沒。
信紙在高溫里捲曲、發黑,最終只剩下一層薄如蟬翼的焦痕,再輕輕一碰,便紛紛散落。
灰燼如同塵埃,在風的洗刷下消散在空中,任誰都找不到絲毫端倪。
對方答應他的事情已經做好了,而他答應的事情反倒是任重道遠,沒那麼好處理。
對方並不在天劍閣內部,他想要庇護對方,還得出宗門才行。
宗門之外,規矩不同,眼線卻未必更少,稍有不慎,反而更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思足片刻,周令璇還是先打算去找外門弟子,將這封信傳出去!
既然答應了對方,那他就要明確的表現出來,而不是帶著對方的信任不顧一切!
更何況左右不過是讓那些人帶封信出去,並不算太過麻煩的事,也不會讓他遇到困難。
更何況幾塊下品靈石就能換到一個忠誠,實在是太划算不過了!
很多事情,他並不需要親自露面,只要讓這些人瞧見,便是能夠得到最好的幫助。
一個送信的任務很容易被那些弟子接受,畢竟是隨手可為。
反正都要出山門了,接下這個任務,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親自將信交出去,他甚至還抽空去看了眼離去的外門弟子,確認對方不是玩忽職守的人,才松下一口氣。
這一切做完回來,夜色已深,帶著沉重的水氣。
汗液浸濕了衣衫,可山間特有的清風划過,給他帶來絲絲涼意。
更深夜坐,周令玄一進門就瞧見放在桌面上的東西,忍不住挑眉。
他來的路上可沒碰到任何弟子,他這封端端正正放在門前石階角落的信件就有些奇怪了,他出門前可沒有這樣東西!
放這封信的人讓他脊背發涼,目光越發的深重。
周令玄彎腰將信件拿了起來,眉眼間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因為信件上的東西他看得清清楚楚,用的紙張都是從他這裡拿出去的。
他輕輕地彎腰,低頭將這裡面的東西撿了起來,目光凝重,帶著幾分好奇。
他倒是真的想要看一看這上面的東西究竟是誰拿出來的,他很好奇!
指尖在信封邊角划過,周令玄的眼底不帶有任何戲謔。
剛一進門,就感覺到那一陣陣的風吹來,吹散了眼前的氣味,也帶走了他眼中的寂寥。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輕響,那聲音細碎零落,像是有誰在暗處低語。
這空蕩蕩的院子,已經無聊到發出自己的嘆息。
周令玄沒有太過在意,拿著信封來到邊上的石桌前。
他先撣了撣石凳上的露水,才安然坐下。
裝好一壺水放在手邊,將茶葉丟進去,才將那封信打開。
水聲輕響,茶香未起,信封里的紙被緩緩抽出,帶著一點山風也吹不散的鄭重。
字跡是他熟悉的字眼,不是旁人,正是雷陽遞給他的消息。
那筆鋒走勢、起落收束,他都再清楚不過,哪怕不看署名,也絕不至於認錯。
自從那次表面上的爭吵爆發,雷陽與他未曾再見過面,更別說是有書信往來。
如今這還是對方第一次傳訊給他,字跡也沒有任何紕漏,正兒八經是對方親手所書。
上面的內容也極為簡單,說是有人找他,他也假意答應對方,只是暫時還沒有做到信任,來人不願意透露太多信息。
看完信,周令玄將火上燒著的茶壺拿了起來,將信封丟了進去。
火舌將整張紙吞沒,上面的墨跡最後焦黑化作了灰燼。
那火光跳動不止,映得他眉宇間忽明忽暗,像是連那些字句也一併燒得乾淨。
火焰帶來些許溫度,映照在周令玄的眼中。
昨日下午並沒有任何弟子前來,周令玄沒有著急,只是神色凝重有些好奇,那些人為何沒來。
就那名弟子那般殷切的模樣,對方不該不遵守承諾。
人沒來,顯然是出了問題,今日若是再不來的話,他倒要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時間一點點過去,周令玄從始至終都未曾有過著急。
有些事本來就急不得,他坐在這空無一物的地方,任憑心裏面如何著急,也不見得會有所幫助。
他倒不如冷靜下來,慢慢地去想該如何去做,才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程度。
在月中規劃下個月的份額時,外面確實響起了一陣陣的腳步聲,並不算特別急促。
三三兩兩極其散漫的腳步讓人忍不住挑眉。
那聲音由遠及近,時而停頓時而交疊,還夾雜著幾句壓得極低的交談,像是來的人自己也還沒拿定主意。
「咱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廢堂確實賺錢,提前來賺點入冬的錢也不錯。」
「不過廢堂需要這麼多雜役嗎?我聽說若是不需要的話,就這樣反倒有些不太好。」
他們也害怕自己搶了旁人的好處,到時候有人不好看,那就不美妙了。
話趕話,說到這種地步了,他們也不能夠不將這回事兒放在心上。
幾人說著,腳步卻終究沒有停下,反而越走越近,一直到了院門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