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白日裡的攻心計劃是成功的,只不過是人數堆積,就讓對方變成這副模樣,實在是算得上好消息。
只有將周令玄逼急了,才能將那套好東西全都圈到手中來!
老孫頭的臉色由白轉青,帶著幾分挑釁。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會淪落到什麼地步,眼見著下面的人神色各異,老孫頭忍不住挑了挑眉。
板著一張臉,冷聲道:「既然都已經走出了這一步,那你們心要比旁人更加清楚,我們沒有回頭路!」
聽到這話,他們眼底划過一抹難堪。
他們何嘗不清楚現在是什麼局面,只是心底在所難免的會帶著幾分忐忑,畢竟這一步跨出去,便再無轉圜餘地。
「想要得到好處,那就別忘了,這些好處從哪來?需要你們做什麼事!」
老孫頭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像帶了刺。
這一點他們哪裡敢忘,又怎麼可能忘記?
「老孫頭,你這是看不起我們不成,我們自然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等!」
有人當即頂了回去,語氣不善。
老孫頭怎麼上位,他們這些人一清二楚,只要模仿老孫頭,他們一樣的也有出頭之日。
不是只有老孫一個人才能夠成為心腹,而是只要知道這些、肯做這些的人,都會成為心腹。
僅僅是一眼,老孫頭就看出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臉色越發難看。
他真是忘記了,這些人全都是一群豺狼虎豹,沒有一個善茬!
恐怕在這些人心底,他們已經有了更深層次的謀劃,想要將他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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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平時,他可能還會好言相勸,不會步步緊逼,可現在他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去等待。
眼見著周令玄就要帶著人馬取代他們現在的位置,他們現在也只能保持冷靜,先穩住陣腳再說。
「帶著所有今日應該上工的人,咱們去看看,咱們這位大人究竟想做什麼!」
廢堂的活只是很累,不代表無法替代。
那些事裡面有多少可以偷閒,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所以才會慌亂無措,生怕被人撬了牆角。
在老孫頭的帶領下,這些人確實全都坐不住。
得了吩咐一溜煙的往山上走,腳步又急又密,生怕晚了一步,自己的東西就會被旁人搶走,連喘氣的工夫都不敢耽擱。
三號火坑再一次迎來了眾人,只是這些人來勢洶洶,眼底帶著傲慢。
周令玄這邊還在帶著眾人熟悉這裡的環境和注意事項,乍一見這麼多人,全都屏息凝神,直直的盯著這些突然出現的人。
為首的老孫頭神色倨傲,如同審視者般,將這批人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全都穿著雜役統一的服裝,沒有其餘堂的人,也沒有事務處的監督,這就是他的機會!
老孫頭臉上的神色更加傲慢了,視線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帶著幾分刻意的壓迫。
一時之間場內的氣氛寧靜了下來,只能隱約聽到火焰灼燒的細微聲響,連衣袂摩擦都清晰可聞。
周令玄淡淡的掃了眼老孫頭,收回視線,面上沒有半分波動。
「周執事,你帶這麼多人來地火坑不太好吧,畢竟這裡相當危險!」
老孫頭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
「這些往後就是廢堂的新弟子,他們來這裡合情合理。」
周令玄丟了一把廢料在火坑中,火舌頓時變得洶湧蓬勃地往外冒。
老孫頭被這樣的場面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目光警惕地盯著火坑。
他早已不在廢料坑中工作,如今乍一面對這些地火,心頭突突直跳,那眼中的警惕神色都快要溢出來了。
新的雜役瞧見這一幕,交換了神色,好不容易將那些嘲諷笑意憋在喉間。
他們這些人不是不害怕,而是因為在周令玄的講解下,他們只能感覺到地火傳來的溫度,卻感受不到絲毫危險。
原因無他,周令玄表現得實在是太過平淡,平淡到讓所有人都以為這裡的東西不過如此。
難道他們會害怕一個隨隨便便丟廢料進去焚燒、沒有任何風險的場景嗎?
很顯然,他們並不會害怕!
看著周令玄過於簡單輕鬆的手段,只會讓他們心底帶著好奇,想要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如此畏懼。
老孫頭見那些新雜役弟子憋笑的模樣,瞬間惱怒上頭,整張臉憋得通紅。
可偏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根本不好發作,一旦發作,反倒會讓旁人笑話他,更會顯得自己心虛。
他可不想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生出什麼事端來。
眾目睽睽之下淪為旁人心中的笑柄,只能夠將心中的那口氣死死地壓下。
那口氣像是一團燒紅的炭,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發燙。
他站在那裡,能清楚地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藏著探究、嘲弄、看好戲的意味,一層一層壓在他肩上,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按進腳下的塵土裡去。
可他到底沒有發作,只是將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三號火坑濃烈的地火燃燒著,吐著火舌,火焰肆意地往外冒。
尤其是那一股熱氣噴灑在所有人的臉上,讓他們面紅耳赤。
那熱浪一波接著一波,像是無形的手掌,毫不客氣地拍在每個人面頰上,帶著地火特有的燥烈氣息,直往人的衣領和袖口裡鑽。
沒過一會兒,在場之人的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連呼吸都覺得有些發燙。
可偏偏沒有人敢往後退一步,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任憑那灼人的熱浪將他們裹挾其中。
老孫頭臉色本就不好看,滿臉陰鬱,直勾勾地盯著周令玄,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瞧出端倪。
他的目光又沉又利,像兩柄生了鏽的刀子,恨不得在周令玄臉上剜下點什麼。
然而他盯得越緊,就越是失望,那張臉上既沒有慌亂,也沒有得意,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奈何周令玄表現得實在是太過淡然,好似他這樣的跳樑小丑無法引起他心中的任何情緒波動。
他就那麼站著,不躲不避,也不主動接話,仿佛眼前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