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獨有的安靜，是他們在思考的情緒。
大概是知道不明說周令玄根本不會老實回答，二長老索性開門見山的詢問。
他這話拋得乾脆，沒有半點迂迴轉折，也不留絲毫迴旋餘地，倒像是一柄薄刃直直遞到了周令玄面前，接或不接，都得先見一見鋒口上那點冷光。
殿中本就凝滯的氣息，隨著這一問又被壓下幾分，連燭火都晃得輕了，像是也屏住了呼吸。
這一問出來，周令玄不可置信的抬頭，脖頸轉動時竟顯得有些僵硬，仿佛方才扛住威壓已耗盡了他大半氣力，此刻驟然聽見這話，反倒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眼底划過一絲詫異，那詫異極短，像夜深水面上掠過的一點浮光，稍縱即逝，卻還是明明白白地映在了二長老沉靜而銳利的注視之中。
「這麼驚訝做什麼？」二長老隨意的笑了，「你莫非覺得我不知道你們的爭鬥？」
「自然不是。」
周令玄恭敬低頭，將那些情緒掩蓋下去，「如二長老這般厲害的人，天劍閣所有事都瞞不過二長老你。」
「劉執事你知道吧。」
「知道。」
周令玄著實有些拿捏不准二長老究竟想做什麼。
他在事務處的事不算秘密，隨便找人都能問出來，他沒必要在這樣的事上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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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是這樣，他猜不明白，二長老會對這種事感興趣！
劉執事確實身份比他高，卻也不過是事務處的執事之一！
「你在好奇什麼？」
「沒有。」
「說實話！」
二長老渾身威壓如同山嶽一般沉甸甸地落在周令玄身上。
那氣勢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夾雜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將周圍的溫度都壓低了幾分。
周令玄只覺肩上仿佛真的扛上了一座看不見的巍峨山嶽，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起伏都要費上極大的力氣。
那股威壓並不猛烈，卻渾厚得沒有邊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脊樑。
壓得他腳下的石磚都似乎要微微下陷，耳邊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涌的悶響，一聲一聲撞在耳膜上，緩慢而沉重。
周令玄牙關咬緊，腮邊的肌肉微微繃起，像一根被拉到極處的弓弦，連帶著下頜的線條都顯得格外硬朗。
他不吭不卑地重複著方才的話，聲音並不高，卻一字一字從齒間穩穩擠出，落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異常清晰。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肯退讓的執拗。
「沒、有！」
「執拗！」
二長老冷冷開口，卻將威壓收了回去。
瞧著周令玄身體筆直的站著，忍不住感嘆，「可惜了，你若是天賦好些，就這一股子不服氣的模樣，再怎麼說也能稱霸一方！」
劍修最為講究的就是心性。
周令玄這樣的赤子之心，堅韌不拔的態度，讓不少人感嘆，只可惜天賦太差了！
「二長老過獎，老朽只是誠實。」
「我也不騙你，劉執事的事和三長老有關係。」二長老敲擊扶手，「他最近太囂張了，儼然將天劍閣當作私產！」
這句話周令玄不敢開口，甚至都不敢抬頭。
偌大的宮殿中，只能聽到二長老偶爾響起的聲音。
「我現在的要求也很簡單，你讓三長老收手。」
不得不說，異想天開這一塊，二長老是真的夠離譜的。
他什麼身份，三長老什麼身份？
他們兩人碰撞，他和三長老那就是三七開！
用不了三分鐘他就能過頭七！
周令玄沒有開口，但他周身的怨念也讓二長老看清楚。
「你不是說了嗎？三長老沒有動手，李淵的位置，動了就動了。」二長老慵懶的開口，「你不會覺得那天執法堂沒有動手是因為你的證據充足吧！」
難怪。
火毒砂那件事的時候執法堂表現的確實奇怪，搞了半天是二長老在背後打了招呼。
可問題更麻煩了。
二長老出手，三長老怎麼會不知道！
周令玄表現得越淡定，二長老反倒是更為急切。
那點從容落在旁人眼裡或許只是沉默，可對二長老而言，卻像是一拳打在了鬆軟的棉花上，使出去的力道全無聲息地散盡，激不起半點想要的波瀾。
他越是想從周令玄臉上尋出破綻，周令玄的神情便越是平靜如水，連眉眼間都不見一絲多餘的波動，仿佛眼前這番逼問不過是旁人的閒談，與他並無多少干係。
二長老原本還有慵懶的神色不知不覺間全都收斂起來。
他的目光漸漸沉了下去，如同一潭死水。
只不過這一汪池水最深處被人點了一把滅不掉的火，讓二長老整個人都透出幾分焦躁。
整個大殿沉浸再深淵中，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先前那種若有若無的議論聲、呼吸聲，仿佛在剎那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盡數按滅。
周遭的空氣彷佛都凝住了似的，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頭頂。
殿頂懸著的冷光仍在空中閃爍，一下一下地晃著周令玄的眼。
那清冷的光痕從周令玄稜角緩緩滑過，照得整張臉都顯得半明半暗，透出一種說不出的緊繃。
二長老的目光則是死死地鎖定在周令玄的身上，目光里似有兩柄薄刃，直直逼向殿中那道半跪的人影，一寸也不肯移開。
殿內的冷光自上而下，將二長老的眉眼照得愈顯銳利。
對上這樣充滿冷意的目光，不論是誰都會覺得全身冰冷窒息。
硬著頭皮的周令玄半跪在地上，脊背卻不敢顯出半分彎曲。
那道視線壓在身上，比殿中沉滯的威壓還要重上幾分。
他喉間微動，終是開口：「不知道二長老你有什麼吩咐。」
他的聲音放得極低，卻也不敢露出半點遲疑。
「器堂不能在李淵手裡面廢了。」
二長老丟出一張紙，紙頁在空中輕輕一翻，最後落在周令玄手中。
薄薄的紙張上似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靈力餘溫。
「事務處那邊反饋了，你煉器的東西全部過關！」
「器堂你能夠去！」
周令玄渾身僵硬了。
他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他是真的沒有辦法拒絕了！
「你不說話那就是沒有意見，下去將事情辦妥帖！」
周令玄還來不及開口，全身就被包裹在靈力中丟了出去。
外面的執法堂弟子上前，好奇地盯著明顯被丟出來的周令玄。
「二長老，我就是一個廢堂執事。」
找不到更好的藉口，周令玄只能一直開口說這樣的話。
本以為被丟出來二長老不會再搭理他，然而一句話鑽進腦中。
「執法堂的人暫時給你用！」
執法堂！
他現在這算是給自己找了一個靠山嗎？
二長老在宗門裡面確實算得上是非常不錯的靠山。
但是這個靠山對他的要求實在是有些太高了，讓他沒辦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