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堂。
空氣凝固的大堂中,老孫頭根本不知道他跪了多久。
雙腿早已麻木,可內心卻火熱無比。
對於李淵,對方確實有資格指揮他,可他就要這樣心甘情願地被對方指揮,呼來喝去?
老孫頭早已享受過被人追捧的生活,如今根本不想要回到曾經那種只能仰人鼻息的過去!
他嘗過手裡有權的滋味,也知道讓人低頭奉承有多受用,再要他把這些交出去,他如何能甘心?
老孫頭如今的舉動,早已和之前大相逕庭,他眼中是化不開的野心。
那野心藏在低垂的眉眼下,像灰燼里沒被滅淨的火星,瞧著不顯,偏生怎麼都壓不住,隨時都有可能重新燃燒。
「李長老,事情我已經做了,想要更好的完成三長老交代的事,你也不能夠全盤背後觀望!」
這話已經不能夠簡單地用大膽形容,而是完全沒有將李淵放在心上,甚至隱隱有種要挑釁對方威嚴的感覺。
被冒犯的李淵臉色陰沉,殺心漸起。
房中的空氣仿佛也跟著他的怒意陡然收緊。
那一瞬間,房中彌散著消散不去的殺意,老孫頭後知後覺地生出畏懼。
那殺意像突然漫上來的潮水,一下子沒過了他的頭頂,凍得他連心尖都跟著縮了起來。
「如果不是你現在還有用,你早已成了一具屍體,老孫頭,你真以為你能夠鹹魚躍龍門不成!」
下意識地吞咽唾沫,老孫頭不敢再囂張,只能夾緊尾巴做人。
方才那點到嘴邊的氣焰,被這一句話碾得乾乾淨淨。
這一場談話註定到最後都談崩了,老孫頭不甘願成為周令玄手裡的刀,更不想成為李淵呼來喝去的對象。
他跪在這裡受這一遭,不是為了從此安分,只是不得不暫時低一低頭。
他要的不是成為誰的狗,而是翻身成為屬於自己的主人!
這念頭像野火一樣在心裡亂竄,燒得他眼窩發燙。
他能背叛周令玄,自然也能夠背叛李淵,他要的是替代對方而不是聽命於對方!
老孫頭顫顫巍巍地起身,眉眼間都帶著幾分不悅和煩悶。
膝蓋已經跪得發麻,起身時還晃了一下,可他硬是咬著牙站穩了,沒有讓自己顯出太多狼狽。
他對於李淵素來都是看不上的,對方不過是一個比不過周令玄的貨色,他又何必另眼相看!
旁人嫌疑都無所謂,重點是周令玄!
其餘人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廢物,根本不足為慮!
只有周令玄才是其中最為棘手的,如果可以,他其實並不想要和周令玄為敵。
那個人看著不聲不響,可每一步都像早有算計,讓他摸不著底。
離開李淵的宮殿,老孫頭感覺,他的呼吸都變得流暢起來。夜風迎面撲來,雖然冷得他激靈了一下,可胸口那種堵得發慌的感覺總算散去了些。
李淵那個地方太壓抑,但凡是個正常人進去,腦子裡面都會出現無數的吶喊和煩悶。
四周的牆壁像是會合攏一般,把人一點點往死里逼。
知道李淵是正道長老,不知道的還以為李淵是魔道宗門。
那般陰惻惻的做派,哪有半點正道中人該有的清朗氣象。
他的大殿中就像是蘊含著鬼魂一般,一進去就感覺有人卡著他的喉嚨,讓他渾身都不舒坦。
連呼吸都像被人攥在手裡,多吸一口都費勁。
老孫頭快步來到後山,發現這裡已經有不少雜役弟子心生畏懼。
山道兩旁黑黢黢的樹影在風裡沙沙作響,那些弟子三三兩兩地縮在路側,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敢用眼睛死死盯著前頭那片沉沉的夜色。
那些人全都一臉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執法堂的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實在是讓人驚嘆無比。
尤其是執法堂還是一副乖順的模樣,完全跟在周令玄身後完完全全就是對方的僕從。
那些弟子自然是不敢相信他們眼前看著的一切,卻又不得不相信。
執法堂的人實在是太乖順了,乖順得,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老孫頭上山,就瞧見那一副所有人都緊張的神態,忍不住地斂眉,眼底甚至還帶著幾分慌亂。
心裏面想的和看到的完全是不一樣的。
執法堂在他們眼裡是怎樣的存在,根本不需要說,他們心裏面都相當的清楚,可就算是再清楚,睜眼瞧著終歸和他們心中所想的是不一樣的!
能夠讓執法堂的人點頭哈腰,甘願走在身後,幾乎都是宗門長老級別的人物,還沒有聽說過哪個執事如此囂張跋扈。
周令玄可以說是做到了所有人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
老孫頭站在周令玄面前自慚形穢地低頭。
他上前本來是想要寒暄一番,可現在才發現他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
僅僅是站在對方面前,他就已經感覺到了無數的壓力沖他而來。
他完全沒有辦法反抗,甚至是開口說一個字。
至於他心中準備已久的那些肺腑之言,更是沒有機會說出口。
狼狽。
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臉徹徹底底地丟了出去,可他又能夠怪得了誰。
他若是不湊上來,說不定還不會丟這麼大的臉,可問題是他不甘願就這樣低頭。
他連試都沒有試過,又怎會知道,僅憑一個執法堂,周令玄就是立於不敗之地!
「周執事,你帶來的那一批新人,當真是毫無規矩可言!」
老孫頭打算先發制人,先給周令玄判上罪名,再談其餘的!
說實話,老孫頭在瞧見他這副模樣,還敢冒頭,著實讓周令玄驚嘆不已。
挑了挑眉,示意對方繼續往後說。
老孫頭強制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開口。
「最近火坑頻繁出現問題,完全是因為那些新弟子根本不會!」
「我倒想問一下周執事,你覺得連最基礎的焚燒任務都做不成的弟子,留在廢堂有什麼用!」
「這就要到年關了,所有的事情都忙得不行,可沒有弟子能夠抽出時間來帶新弟子!」
老孫頭一連將所有的話,所有的路都給周令玄堵死,讓對方根本找不到反駁的機會。
僅憑這些話聽著確實讓人覺得所有的問題都出自周令玄。
對方作為執事一意孤行,完全不在乎廢堂的運行。
就連那些新弟子聽了這些話,心裏面都得嘀咕一句,他們是不是沒有學成。
地火坑焚燒看似簡單,卻又因為地火的原因變得複雜無比,需要做好防護,依舊會讓他們覺得灼熱難消。
從頭到尾,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人為能夠教會的,全都是經驗。
老孫頭這番話,就是想將那些前輩經驗當成是周令玄能夠為旁人醍醐灌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