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廢堂後山傳開,順著風飄進每個人的耳中
周令玄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老孫頭又怎樣,不過是李淵跟前一條鞍前馬後的狗罷了。
甚至這個時候就算把李淵叫來,也不過是多一個在場外乾瞪眼的角色。
那個睚眥必報,自身還沒什麼能耐的長老,就算是想要翻天,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周令玄看得很透。
李淵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吃了暗虧便要想方設法找補回來。
可真論起手腕和實力,比起二長老來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下邊的野路子再多,也上不了台面。
對方背地裡做的那些齷齪事,真要放到執法堂裡面,分分鐘被銬起來帶走!
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私底下玩玩還算矇混得過去,可一旦真捅到執法堂的眼皮子底下,別說保不保得住什麼大局,怕是連自己的屁股都擦不乾淨。
就算老孫頭找了,對方也沒辦法為他做主,更別說為他撐腰了!
可老孫頭又不得不去找,他總不能夠眼睜睜地就這樣看著,什麼事都不做,什麼事都做不到!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慣了宗門裡那些藏在暗處的腌臢手段,也清楚有些事一旦慢上一步,便只有任人宰割的分。
與其坐在這裡等著那口刀落下來,倒不如先一步伸頭看看,那刀究竟握在誰的手中。
果然,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老孫頭就坐不住,著急忙慌地去找李淵。
他腳步又急又亂,活脫脫像是晚了一步就會死於非命!
他一路從雜役房出去,狂奔過山門來到器堂的地盤,額角更是滲出了一層薄汗。
白日的風颳在臉上刺骨的疼,然而頭頂的日光照得他難受!
可老孫頭卻顧不上半分,現在的他只覺著胸口像塞了一團棉花,進了水,堵得慌,讓他腳步都越來越慢。
器堂,李淵院中。
老孫頭整個人都匍匐在地,全身繃緊如弓。
一股冷意順著他緊貼地面的膝蓋和掌心鑽入,最後蔓延到全身上下。
(請記住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強大的威壓落下,讓他不敢動彈。
只能把身子壓得再低一些,用這樣的方式顯示出他的臣服。
「哼!」
端坐於上位的李淵冷哼一聲,讓老孫頭喉頭一緊,口中乾澀無比。
無形的壓迫在房中蔓延開來,如同水銀一般,要浸潤進每一處的空氣。
老孫頭的呼吸逐漸變得微弱,所有的情緒都壓抑在胸腔中,憋得難受。
他低垂著頭,耳邊響起極為微弱的聲響,如同野獸啃噬骨血,一下又一下,在空曠的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聽得老孫頭寒毛倒豎,冷汗直流。
剛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淵確實氣得夠嗆,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眉宇間的陰鬱之色到現在都未曾消散,弄得周圍的空氣逐漸低迷。
就李淵這副非人的模樣,鬧得老孫頭根本不敢再多說半個字,那低垂著的頭從一開始就未曾抬起!
就算老孫頭未曾抬頭,他也能夠清晰地感覺到李淵那雙眼睛一直都盯在他身上,冰冷得如同毒蛇!
他的呼吸變得越發微弱,在一點點降低他的存在感!
「執法堂的人已經出現在後山,有不少弟子都看見了!」
「呵呵。」
一股細微的殺意蔓延出來!
那殺意並不強烈,如同一根細絲在空中蜿蜒,順著靈氣的走向鑽入老孫頭體內,讓他皮肉都跟著一陣陣發麻。
他從未在哪一刻如此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性命在這座院子裡根本輕得沒有分量。
恐怕在李淵等人的眼中,他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垃圾。
用不上了便隨手丟開,礙事了便一腳碾碎,連多看一眼都嫌費事。
下意識的吞咽唾沫,老孫頭好幾次想要開口,都欲言又止。
話到了嘴邊,又被喉嚨里那股乾澀生生地拽了回去。
他知道這會兒無論自己說什麼,都可能變成點燃怒火的火星,只得咬著牙把那些辯解全數吞回肚裡。
陰沉著臉,李淵想要大發脾氣,最後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老孫頭身上。
房內安靜的只聽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極為微弱。
那目光落下來的時候,老孫頭連肩膀都跟著往下塌了一截。
居高臨下,有極為陰冷的目光,落在老孫頭身上,讓他周遭的環境都產生了變化,變得陰鷙無比。
房內本該空曠無比,但因為李淵身份尊貴,所以房中的陳設極盡奢華,珠光寶氣。
那些寶物的光芒灑在老孫頭身上,襯得他更為低微狼狽,像一條誤入寶殿的泥鰍!
四壁上嵌著的夜明珠泛著幽冷的光,金絲楠木的案几上擺著精巧的香爐,連腳下的磚石都雕著繁複的紋樣,處處都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貴氣。
如此華麗的大堂,何曾是他們這些普通到極致的人能踏入的,就是看上一眼都是褻瀆!
那些擺設隨便挑出一樣,怕是抵得上他好幾年的月俸。
老孫頭自慚形穢,垂著腦袋,心底卻有一股氣散不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配不上這樣的地方,可正因如此,那股不甘才越髮根扎在心頭,像一根細刺,拔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本以為投靠了三長老,他受氣的程度就會減少,可現在他發現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該跪還是得跪,該怕還是得怕,就連這條命,也不過是從這個人的腳邊挪到了另一個人的腳邊。
對於這些人來說,他老孫頭本就是一個損耗品,可有可無的存在,也無法在這些人心底產生太多異樣的情緒。
用到的時候被提溜出來,用不到了便被晾在一旁,哪裡有他自以為是的體面。
從李淵現在這副冷漠的模樣,就能看出其中究竟蘊含怎樣的意思。
「老孫頭,這就是你跟我說的萬無一失,在執法堂鬧出那麼大的問題,如今還想要我給你擦屁股不成!」
老孫頭渾身顫抖了一下,張口想要狡辯,卻又不知道話該從何而起。
他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只擠出一絲含混的氣音。
眼底本來的光亮,最後也化作了暗淡無色。
像一盞被風打翻的油燈,掙扎了兩下,終究只剩一縷青煙。
他垂著眸子,心裏面卻想著其餘的東西。
那些念頭亂紛紛地攪在一起,有懼,也有恨,還有一股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倔強。
他這一招棋,當真沒有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