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在宗門裡的分量全宗門上下都無比清楚，可對於他們的行事準則、底線所在，周令玄心頭卻始終隔著一層霧。
他想要知道，這些人究竟會為了命令做到哪一步？
又能容忍他到哪一步？
這些都是要命的問題。
跟著他不過是因為二長老的吩咐，沒有二長老，這些人根本不會搭理他！
只不過他很想要知道，這些人會因為二長老的吩咐走到什麼程度！
這一點他心裡是真的沒底。
何況，他連對方是保護，還是監視都分不清！
二長老動了動嘴皮子扔出來兩個人，可這兩個人往他院門口一站，究竟會給他帶來多大的迴旋餘地，又會給他劃下多窄的圈子，他全然摸不著頭腦。
若不小心踩了線，這兩個木頭人會不會轉眼就變一副面孔？
所以想要測驗一番，不至於到時候狐假虎威，把握不住方寸!
既然手裡多了這麼一張牌，他總得先弄清楚這張牌能打到哪裡，才好算計著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若是不清不楚的就扯起虎皮做大旗，萬一把人惹急了，到頭來遭殃的還是自己。
很顯然，他做自己的私事，這些執法堂的弟子壓根不會理會他!
周令玄在屋裡屋外轉了好幾圈，翻翻這個，弄弄那個，那兩人始終充耳不聞，像是只要他不邁出這扇門，他們就絕不會多問一句。
看來二長老的吩咐只是讓他看著，並不會在乎他手底下究竟在做什麼。
是保護，還是？
只不過雖說他做事這些人不會理會他，可就這樣當門神一樣，直勾勾地盯著他，也讓他心底發怵。
兩道冷冰冰的視線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他一舉一動都被納在對方眼中，雖說沒有阻止，可那種無所遁形的感覺，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扎在背上，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自認為他不會做傻事，暫時這兩人也不會對他動手，那他可要考慮考慮，該如何利用！
要知道，執法堂在這裡，會對弟子形成無形的壓迫，這個東西可得好好利用起來!
這壓迫若只壓在他一人身上，自然是種折磨，可若是能把這壓迫挪到旁人身上，那就是天大的便宜了。
周令玄眼珠一轉，心裏面盤算著，心思頓時變得極其活絡。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眼神都亮了幾分。
原本還覺得這兩人是燙手山芋，如今再看，簡直就是二長老送到他手裡的兩尊護身符。
手一陣一陣地敲擊著桌面，這樣如同二長老的習慣，讓執法堂的人紛紛側目。
指尖不輕不重地叩在石桌上，一下，又一下，節奏平穩而沉緩。
這原是他無意識的小動作，卻不料那兩名執法堂弟子竟齊齊偏過頭來，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了回去。
只不過這些人僅僅是看著，根本沒打算動手。
他們的目光裡帶著幾分審度，卻並無謀害之意。
想了一陣，周令玄大概知道該如何將執法堂這些人化作是最大的利益。
他需要做的其實很簡單，只需將這些人帶在身邊，讓他們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信號，不需要他多說一個字，宗門裡那些整日動歪腦筋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掂量。
如同他想的一樣，執法堂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那種壓力無色無形，卻比任何言語都來得沉重。
他們不必開口，不必動手，只消將那身獨有的裝束和那股子冷冽的氣勢擺在那裡，便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
對於心性不算穩重的雜役來說，那就是一個無法抹開的壓力，讓他們心底不生出絲毫冒犯的意思。
周令玄就大搖大擺地帶著這些人出去，硬生生地往後山逛去。
他挺直了腰板，邁著比平日更加從容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後山走去。
身後的兩名執法堂弟子如影隨形，三人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固了幾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著。
周令玄所有人都見過，可他背後的兩尊煞神，卻是將他們全都給唬住了，一個個目眥欲裂，不敢相信地盯著那些人。
沿途的雜役弟子們起先還如往常一般隨意招呼，可一瞧見他身後那兩道冷峻的身影，臉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
一張張面孔上寫滿了震驚與駭然，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威嚴的名諱在腦海中響起。
那麼一瞬間，他們全身繃緊，不敢置信地瞪著雙眼，希望他們眼前瞧著的是幻覺。
執法堂三個字，對於底層弟子而言，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
許多人下意識地掐緊了手心，甚至還有人偷偷揉了揉眼睛，只當自己大白天的見了鬼。
「執法堂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他們瘋了不成！」
「快去通知老孫頭他們有執法堂的人，咱們可不敢行動！」
「又要不安生了，廢堂這一次恐怕要出最終的勝利者了！」
驚慌失措的低語聲此起彼伏，那些雜役們哪還有心思干手裡的活計，一個個恨不能插上翅膀離這地方遠遠的。
有機靈的已經貓著身子往角落裡鑽，趕著去給各自的主子通風報信。
執法堂的人出現站隊，宗門究竟是偏向於誰，立竿見影!
他們往哪兒一站，哪還需要多費口舌，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不是周令玄一個人的臉面，而是二長老的態度，是執法堂的分量，是任何牛鬼蛇神都不得不認的實打實的陣營。
說到底，三長老在宗門內部只是有些權力，但真正拿大頭的還是二長老!
周令玄能感覺到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或是驚訝，或是畏懼，但總歸不是尋常面對周令玄該有的神色!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從頭到腳罩得嚴嚴實實。
他能從中讀出太多意味，有探究，有忌憚，有驚疑不定，也有壓抑不住的恐懼。
唯獨沒有平日的輕視和隨意，這後山的空氣，都因他這一趟而變了味道。
好幾個人交頭接耳地匆匆離去，顯然是去找他們背後的主子!
就算是老孫頭來了又能如何，他可不會忘記老孫頭投靠的是李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