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輕輕刮過,帶著後山些微涼意。
悄無聲息地從眾人之間穿了過去,這一刻,有些人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就連他們的呼吸似乎都被那風裹挾起來。
整個人的身體只能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
雖然他們距離地火併不算近,地火散發出來的溫度不算熱辣滾燙,卻偏偏讓人能感受到那不明顯的熱意!
那並不像是明火瘋狂地往人身上撲來,更沒有焚燒廢料帶來的皮肉灼燒的感覺。
那些熱浪更像是從地底深處一點點攀升上來的,綿長而悠遠。
不聲不響地就纏繞在身上,讓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子焦躁,情緒更是被牽動著。
熱意並不明顯,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熱絲,順著人裸露的皮膚往裡鑽,熱得人後背發汗,連帶著呼吸都有著幾分潮氣。
眾人戲謔打量的目光如同利刃,一道道地扎了過來,扎得老孫頭渾身疼,扎得他連脊背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些,卻又說不出任何話,只能把臉漲得發僵,任由那些目光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地剮。
周令玄就那樣平靜地站在眾人的中心,沒有絲毫的畏懼,身體站得筆直如松,連衣擺被風吹得輕輕翻動,都透著一股子八風不動的沉穩,好像周圍的人再多、目光再利,也壓不彎他半分。
這些人所說的每一句話,對他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那些議論落在他耳里,輕得還不如後山的一片葉子;至於他們想做出來的事,更是無所謂,他連眉頭都懶得抬一下。
新弟子的表現,他確實有些驚訝,卻也不會表露在外,臉上依舊是一貫的平靜,反倒讓旁人瞧著,只覺得這一切都是他設計好的,都是他早就算準了的,連眾人的反應都逃不開他的安排。
老孫頭傻傻地以為會有人出面幫他,以為那些先前還與他站在一處的人都該站出來說句話,可他往後一看,根本不會有人搭理他,那些人一個個都恨不得把臉別開,生怕和他沾上半點干係。
他等了很久的外援根本沒出現,就連對方門下的弟子都沒來,一個都沒來,好像他老孫頭今日往這兒一站,就成了個天大的笑話,人人都能看,卻誰也不願沾。
想到他面對的可是執法堂,可周令玄連執法堂的人都沒讓對方出面,只是讓雜役的弟子說了幾句,心中便越發不好受,那股子憋悶和難堪混在一起,翻來覆去地絞著他的心口,叫他連手都在袖子裡攥得發了白。
「都閒著沒事做嗎?都去自己的崗位,別留在這裡搗亂。」
周令玄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所有人聽得清楚。
那張平淡的臉上全是威嚴,話語落下的瞬間,讓這些人變得無比的清醒,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那些雜役本就想在周令玄面前賣乖,一聽這話,也不再多話,扭頭就走,紛紛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速度很快,腿腳也相當的利索,生怕慢了一步就惹周令玄不喜。
那些人跑得很快,快得老孫頭都還沒反應過來。
圍繞在周圍一圈的人聽著周令玄的話就散了個乾淨,只剩他一個人還站在原地,活像被晾在台上的跳樑小丑。
這樣的號召力讓老孫頭羞憤交加,他只覺得現在好似有東西在他臉上扇巴掌,一下又一下的,扇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連臉皮都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巴掌不大,卻扇得他臉上疼痛難耐,那疼不在皮肉,卻比皮肉上的傷更讓他難堪。
周令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任何情緒變化,不怒不喜,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卻讓老孫頭渾身繃緊,連後背都隱隱沁出了冷汗。
「老孫頭,你難道在廢堂已經沒有任務了?」
老孫頭心中一緊,想要反駁,卻又有些不敢,那話到嘴邊轉了幾轉,最終還是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只留下滿嘴的苦澀。
他低著頭將那眼中的憤懣收斂起來,把所有的不甘都藏進低垂的眉眼裡,再不敢多看周令玄一眼,匆匆地退去,腳步又急又亂,偏還要強撐著不讓自己顯出狼狽。
如今的老孫頭完全就是夾著尾巴做人,沒有絲毫特殊的變動,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連頭都不敢回,只盼著能快些離開這個讓他丟盡了臉的地方。
等到老孫頭徹底離去,消失在眼前,連背影都隱進了山道旁的夜色里,周令玄才收回目光,轉而對著那些雜役高聲開口。
「各位近幾日辛苦些許,能完成任務,下個月月俸照發,任務會輕鬆很多!」
「多謝周執事。」
這些人也不問為何,反正他們相信周令玄能夠做到,既然執事都開了口,那便沒有辦不成的道理。
至於用什麼樣的手段,那就不在這些人的考慮範疇之內了,他們只管埋頭做事,旁的自有人去操心。
姍姍來遲,將水挑完了,陳百川一臉幽怨地盯著周令玄。
他的肩頭還挑著水桶,桶里一點水都沒剩下,兩隻空桶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襯得他那副風塵僕僕的模樣越發顯眼。
此時的陳百川滿臉風霜,看起來就和尋常的雜役沒什麼太大的區別,一樣的灰頭土臉,一樣的滿身煙火氣。
除了那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不同。
「你都不提醒我,熱鬧都沒看成!」
「你有自己的任務,就該做完,給眾人一個表率!」
「我難道教得不夠好嗎?這些人現在燃燒廢料可是絲毫不畏懼,甚至不會偷工減料。」
周令玄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掃了眼陳百川。
他可不覺得沒有偷工減料就是好事,這幫人若只是機械地聽話,反倒少了該有的機敏和判斷。
「你別看起來這麼不高興,這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了,至少說明這批人足夠聽話!」
陳百川面上的神色格外隨意,看起來像是在夸,又像是覺得這理所當然。
作為曾經的器堂長老,他手底下的人自然都會顯得乖順無比,一個個都調教得服服帖帖,不敢有半分違逆。
聽話反倒是成了陳百川眼中最不起眼的優點,實在沒什麼值得拿出來說道。
「下一步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嗎?」
「不用,近期之內李淵恐怕都不會去找你。」
「不會是李淵已經發現了練氣的人是你,所以……」
「和這個沒關係,執法堂的人跟著我,他的目標也不可能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