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輕輕地吹過,卻沒辦法帶走陳百川的擔憂。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周令玄。
「你應該知道李淵的性格。」
「我知道。」
周令玄神色淡然,幾乎沒什麼變化地盯著陳百川。
現在他被執法堂保護,就算李淵有能力能夠硬扛執法堂,對付周令玄已經成了他心頭的執念。
那種執念像生了根的刺,越扎越深,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就能拔除的。
執法堂出面保護,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反倒是將他推到了眾人的風口浪尖上,讓原本就盯著他的人更多了幾分忌憚和揣測。
所有人都知道,但又都不明白這是為何。
執法堂怎麼會給廢堂的人當起保鏢,傳出去宗門上下誰都不會相信,偏生這事就實實在在地發生在眼前。
陳百川在周令玄身邊站了一會兒,覺得那張冷冰冰的臉著實沒意思,也就沒有再繼續停留,扛著肩上那兩隻空桶,悠悠地轉過了身。
和周令玄打了這麼久的交道,他比誰都清楚,對方不願意說,他就是威逼利誘都沒有任何作用,磨破了嘴皮子也撬不開那張嘴。
陳百川晃晃悠悠地將木桶放下,重新拿起了鐵鍬,進入三號火坑房。
新來的弟子已經在這裡安了家,在他們心中看來,不論是周令玄還是陳百川,都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人,是他們在廢堂里唯一的倚仗,也是他們拼了命都不敢得罪的存在。
老老實實聽話不說,甚至對方讓他們往東,他們根本不敢往西,一個個都像繃緊了弦的弓,生怕哪一下沒做好,就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差事。
每個人都表現得乖巧,也難怪陳百川會說出那般的話。
周令玄看了一圈,發現這些人並不是在他面前裝模作樣,而是實打實的願意!
僅僅是這一點,周令玄就忍不住抿嘴,神情凝重。
這些人送到他這裡來,其實根本不需要調教,只要稍微說上那麼一兩句,就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反倒讓人不覺得他們會淪落到當雜役的程度!
太聰明了,這樣聰明的人不應該會淪落到當雜役的程度!
他們背脊挺得筆直,眼裡沒有躲閃,倒像是早就把前路想得明白,才心甘情願地站到了這裡。
與其說他們像雜役,倒不如說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在這邊的人。
目的自然是為了支持他做出這些相關的改革!
想要一次性的大換血,勢必不會少了那些新鮮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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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新弟子對於周令玄來說,是一件非常難以得到的資源,可對於二長老來說,可能就是一個隨意都能拿出來的東西!
周令玄眉宇間帶著些許疑惑,實在是搞不懂,就算二長老有這樣的能量,又怎麼將這些人全都勸了過來。
再怎麼說,廢堂的環境這些人也應當是心裡門兒清的,不至於說暈了頭自己不清楚,會發生這種事。
「真是好笑,到現在了,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周令玄呢喃著開口,想著老孫頭做出的那些事,便忍不住地搖頭。
他能夠體諒老孫頭做出的那些事,可對方做出來之後,他反倒是一臉唏噓。
作為馬前卒,老孫頭做的沒有任何問題,可問題是越沒有問題,卻讓人越感覺到不對勁。
周令玄扭頭走了,他並不打算在這裡消耗太多的時間,他有很多事需要去做!
雷陽那邊的消息傳來,如今老孫頭在他這裡算是廢掉了一半,對方想要繼續得到助力,那這些人恐怕得換一個人來利用!
雷陽就是送到他們面前最為合適的對象,不出意外,有人今晚就會去找雷陽。
他必須將這些信息提前知會給對方,免得被利用!
消息在這個時候成為了他們的護身符,也讓他們能夠在這些麻煩事中得到足夠的緩衝!
周令玄的眉眼極其冷漠,他並不害怕會出現其餘的意外,他更怕的是沒辦法保證雷陽的安全!
信息遞交出去沒多久,雷陽那邊就遞迴來了消息,信息不多,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安全。
這兩個字讓周令玄鬆了一口氣,眼底還帶著化不掉的愁緒。
小院中的風蕭蕭,卻無法阻擋周令玄灼熱的內心。
手邊的茶水早已涼透,連杯壁上最後一絲溫熱也被穿堂的風捲走了,可周令玄卻渾然不覺,依舊端著那半盞殘茶喝得有滋有味。
涼透的茶湯沒了香氣,入口只餘下清苦的澀意,順著喉嚨緩緩滑下去,倒讓他那顆焦灼了許久的心,跟著一點一點地靜了下來。
他一口一口地慢慢抿著,仿佛此刻喝的並不是冷茶,而是這片刻難得的安穩。
如今事情步入正軌,他們心底確實有些畏懼。
他們害怕出現更多的麻煩,同樣也怕自己無法在這一件事情中處於不敗之地。
李淵愚蠢、驕傲自大,卻也不是隨隨便便能夠對付的!
對方背後有三長老為他保駕護航,最後李淵究竟會落到什麼程度,反倒讓人不敢猜測。
那樣去接觸對方,不見得是完完全全的好事,但也絕非是壞事。
不論是三長老還是李淵,想要讓馬兒跑,就得讓馬兒吃草!
雷陽的目的,那些人心裡清楚。
只是打探些許消息,那些人還不至於吝嗇的,什麼都不做,只怕會先拋出一個誘餌,吸引他們行動!
手中寫著安全的那張紙在空中燃燒,最後打了一個轉,落到周令玄手中。
灰燼帶著些許餘溫,但相比於三號地火坑的溫度,這些火焰實在是太溫柔了!
這張紙送來沒多久,但他能夠大致猜到,雷陽已經被那些人叫過去了,不然現在不至於沒有其餘的信息。
雷陽如同他的那一柄風雷劍,為人耿直,面對三長老那樣的老狐狸,他是真的怕對方瞞不住!
老狐狸做出的那些事,有一說一,沒一件能夠讓人摸清楚底。
不過面見雷陽這樣的小事,對方恐怕也不會親自動手,只會悄悄地在暗處行動。
李淵是他的招牌,也是他的代行人,也不知道雷陽能不能通過!
呢喃地感嘆著,周令玄的眼底划過一絲惆悵。
夜色籠罩之下,雷陽走的步子很慢,慢得好像是在山間隨意地散步。
走在他前面的人卻是滿臉不忿,頻頻回頭盯著老爺爺散步的雷陽。
對方眼底的不滿都快要溢出來了,嘴上卻是不發一言。
空有其表的恭敬對於雷陽沒有半分作用,反倒讓他看清楚了這些骯髒人的嘴臉。
「你說「三長老找我,怎麼這個方向是往器堂那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