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的兩人滿臉苦澀。
以前他們肯定是冷眼旁觀,不會插手任何試煉。
可問題是,現在他們的職責就是為了保護周令玄!
若是周令玄真的出事,他們反倒不好交差。
回去之後,責罰是免不了的,若趕上誰心情不好,說不定連這身執法堂的衣服都保不住。
執法堂弟子心中頗有疑慮,其中一人緊緊地貼在周令玄身側,語重心長地開口。
「周執事,此地兇險,咱們要不先回去,讓其餘人來調查。」
也怪他們當時太過著急,竟是完全忘記了這一茬。
只想著過來看看情況,卻沒想過一個煉器執事跟來,真打起來反倒成了拖累。
周令玄環顧四周,周圍安靜得連蚊蟲的聲音都聽不見。
夜色濃稠如墨,四下里死一般的沉寂,連風從破屋頂上掠過的細微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若是在天劍閣內如此安靜,尚且好說,宗門裡有陣法護持,自然清肅。
可這裡是王家村。
普通的村落,最少也會飼養雞鴨貓狗。
白日裡有人聲,夜裡也該有犬吠,有蟲鳴,有風吹草動的瑣碎動靜。
入夜如此之深,也不至於說半分動靜都聽不到。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裡的人要麼遇害,要麼有人刻意將他們隔絕。
無論是哪一種,他們闖入了這個地方,那便是對方的盤中餐,已經落進了別人劃好的圈子裡。
「咱們都來了,而對方也知道咱們的蹤跡,你覺得他們會輕易放過我們嗎?」
這種話題都不用回答,但凡對方不是蠢笨不堪之輩,都不可能將他們放走!
越是這種時候,指望對方心慈手軟,還不如指望天上掉下一柄飛劍來救他們,那都比這念頭靠譜得多。
要知道這本就是天劍閣的地界,正魔兩道勢不兩立的情況下,邪修的消息一旦傳揚出去,只會成為正道弟子們爭相標榜的功績。
為了得到宗門支持,那些自詡正道的弟子只會前赴後繼地來這裡誅殺魔頭,一個個都恨不得用邪修的鮮血來鋪墊自己的前程!
邪修見著他們這些正道門派的弟子,心中也是如此盤算。
互相之間都是獵人和獵物之間的轉換,誰強誰就是獵人,誰弱便只能淪為對方刀俎之下的魚肉!
這種東西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標準與道義可言,也正是如此,周令玄並不著急,他相信背後的人不會讓他們等太久。
花了這麼多功夫將他們強行留在村落,又等到夜深人靜、月色正濃的時候才加以引誘,足見對方心思之深。
不得不說,對方的藏匿功夫確實不錯,白日裡他們竟根本沒發現這村落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換句話說,對方若是不想要暴露,根本不需要放出那一縷黑氣。
那一縷黑氣並不是想要對付他們,而是想要以獵物的姿態將他們引誘過來,將他們三人一步步牽入局中。
至於這裡有什麼陷阱,那就要看執法堂那邊是否有所發現,畢竟周令玄對於陣法一道也不甚了解。
「可有發現?」
「最基礎的隔音陣法,並沒有殺陣。」
沒有其餘的陣法,只能說明對方要麼不會,要麼不屑於此。
周令玄更希望是前者,畢竟若是後者的話,便說明對方對於他們的實力有所了解,甚至覺得能夠完勝他們三人。
「若是只有隔音陣法的話,那是不是說明我們隨時能夠離開?」
「差不多,但我們並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現在還是儘快離開比較好。」
「離開?」
周令玄挑眉看向執法堂二人,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鋒利。
「我記得執法堂的人素來以攻擊為主,二位這是害怕了,還是說覺得我周某人只是你們的累贅?」
有些東西不挑明,那便永遠不會被人記恨,但一旦挑明了,氣氛瞬間便冷了下來,仿佛連夜風都凝滯了一瞬。
這話說得太過直接,以至於執法堂的兩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們心裡是如何想的是一回事,但面上卻不能夠表現出來。
支支吾吾之間,又不知道耽誤了多少時間,最後還是周令玄一錘定音。
「今日狼妖的事情,我已經讓你們看到了我的能力,我相信這個邪修也不會太過強大,不然也不至於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對方肯定是有底牌的,但也不會太過強大,不然直接在他們誅殺狼妖的時候便出現,那就是最好的時機。
「那我們現在該如何?只有一個隔音陣法的話,很好破解!」
「大可以試一試。」
這種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的陣法,著實讓人有些不爽,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們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執法堂的弟子二話不說,直接抬手擊出,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仿佛有什麼透明的屏障在他掌下碎裂開來!
無形的漣漪向四周激盪,原本籠罩在耳畔那種沉悶壓抑的隔絕感瞬間消散,外界的風聲、遠處隱約的鳥鳴一下子涌了進來,反而讓人生出一種微妙的錯愕。
周令玄緩緩環視四周,待看清眼前的情形,瞳孔猛地一縮。
若說原先所見的還算是個苦難的集合體,可至少還留著一層體面,那好歹是一間間方方正正的房屋,有牆有頂,不漏風雨。
然而此刻所謂隔音陣法破碎之後,連帶周圍的環境都跟著扭曲變形,仿佛被撕去了一層精心編織的假象。
他們再看到的,是一個個東倒西歪的破草棚,有的連門都省了,幾根木棍撐著枯草,別說阻擋外人的目光,就連遮風擋雨都難以做到。
草棚之間污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壞的味道,令人幾欲作嘔。
這裡哪裡還有什麼屋舍的模樣,完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難民營!
「怎麼會這樣?」
「這不是隔音的嗎?」
「不對!」
最先反應過來的執法堂弟子猛地想到了什麼,雙眼瞬間瞪大,滿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周令玄。
兩人喉頭滾動,神色緊張,連帶著的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我們……我們好像中計了!」
「一開始的隔音陣法只是讓我們掉以輕心,實際上背後還埋藏了其餘的陣法。」
另一名執法堂弟子唰地抽出長劍,劍尖斜指地面,沉聲道,「一旦我們對隔音陣法動手,將它破除,就會引起其餘陣法共鳴!」
「這麼說咱們遇上的是陣法大師!只有足夠精通陣法之人,才能夠布下這樣的連環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