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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跳崖

2026-09-25 08:34:10 作者: 卡卡的貓

  飛機開始下降。

  穿過雲層的時候,陽光從舷窗湧進來,金燦燦的,似乎是無盡曙光。

  夏知柚透過窗戶往下看,一片深藍色的海面出現在視野里,海面上浮著一座島。

  島不大,但被綠色覆蓋著,中央有一片白色的建築群,紅瓦屋頂,被花園和樹林包圍著。

  飛機降落在一段私人跑道上。

  裴燼辭站起來,彎腰把她抱起來。

  夏知柚掙扎,手推他的肩膀,腳踢他的腿。

  她剛動了一下,就聽見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

  「你要不要抬頭看看今天的天氣?很漂亮。」

  「裴燼辭!」夏知柚怒斥,聲音又急又怒。

  「你這個變態!瘋子!自大狂!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把我關起來?你放開我!」

  這是一個海島!

  夏知柚想要逃,就只能跳入海里,狂游三天三夜!

  裴燼辭沒生氣,抱著她走下舷梯。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和花香。

  他的聲音帶著甜蜜的笑意,每一個字卻像是裹了蜜糖的刀。

  「寶貝,還是看看吧。畢竟以後你永遠都沒機會看了。」

  夏知柚的身體猛地僵住:「什麼意思?」

  裴燼辭眨了眨眼睛,笑得甜蜜。那笑容落在夏知柚眼裡,卻讓她從骨頭縫裡往外發冷。

  「莊園很大的,什麼都有。所以寶貝永遠都不用出去。」

  夏知柚搖頭:「瘋了,裴燼辭,你真應該去看看腦子。」

  

  她現在懷疑,裴燼辭是真有精神病,而不是騙她了。

  「生完孩子之後,我也會在莊園工作,永遠都不離開你。」他低著頭,額頭蹭了蹭她的額角,聲音裡帶著一種快活的、篤定的滿足。

  「然後我們可以在莊園裡種花、養貓。春天看櫻花,夏天摘葡萄,秋天看落葉,冬天看雪。一年四季,就我們兩個人。」

  「哦,不對,」裴燼辭有些煩惱地想。

  應該還會有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小東西。

  有一半夏知柚基因的小人。

  夏知柚看著他。

  他的表情那麼認真,那麼嚮往,像是在描述一個天堂。

  但裴燼辭這明明是要把她和自己關進一個牢籠。

  一個與世隔絕的、裝飾華麗的、插翅難飛的牢籠!

  「裴燼辭。」她喃喃地說,「吃點藥吧。」

  他抱著她,往停機坪旁邊停著的一輛車走去。

  裴燼辭把夏知柚放進后座,自己撐在車門框上,低頭看著她。

  他的臉上掛著微笑。

  「寶貝。」他說,聲音溫柔極了,「那也是你逼我的。」

  *

  「漂亮嗎?」

  莊園的花園裡,花開得近乎囂張。

  白山茶、鈴蘭、玫瑰、鳶尾、牡丹,還有夏知柚叫不出名字的品種,從腳下一直鋪到視線盡頭。

  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春天都擄到了這一座島上。

  花匠在遠處彎腰修剪,幾個傭人捧著水壺穿行其間,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誰。

  夏知柚坐在輪椅上,膝上搭著一條薄毯,「一般。」

  裴燼辭站在她身後,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輕輕一嗅。

  他閉著眼,像是沉醉在某種氣息里,聲音低而滿足。

  「寶貝,都是你喜歡的花。」

  夏知柚看著眼前那片花海。

  每一株都名貴、精心。

  不止花海,整座莊園都是。

  她從飛機上俯瞰過,占了整座島的一半。

  網球場、馬場、泳池、玻璃花房、私人影院,應有盡有。

  裴燼辭不知花了多少錢,找了一整支國際團隊,按最頂級的審美打造了這座人間天堂。

  「什麼時候讓我回去。」夏知柚問。

  裴燼辭繞到她面前,蹲下來。

  他仰著頭看她,眼睛裡帶著不解,像是精心準備了禮物卻被拒收的孩子。

  「為什麼要離開?這裡不好嗎?」

  夏知柚看著他,「我不喜歡。」

  裴燼辭皺了皺眉,像是真的在困惑。

  「這裡的設計是我專門請了女性設計師團隊做的。法國的、義大利的、日本的,最頂級的設計師。」

  「她們說,不可能有女人抗拒這樣的地方。」

  夏知柚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裴燼辭。」她說,「你是在裝傻嗎?」

  裴燼辭:「寶貝,你是否對我過於苛刻了。」

  「原因很簡單。」夏知柚看著他,聲音只有被消磨殆盡後的疲憊,「因為我不是別的女孩。」

  「而你,我本來以為你也不會是別的男孩。」

  裴燼辭的表情僵住了。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看著旁邊的一朵白山茶,像是在看什麼很感興趣的東西。

  「好。」他的聲音有些干,「既然你說這是別的女人的幻想,但你是不是忘記了,你曾經所憧憬的世界。」

  「裴燼辭,」夏知柚打斷他,「說這些有意思嗎?」

  他抬起眼看她,「當然有!」

  「我們以前說過,要買一棟房子。有鋼琴,有陽光房,要準備好多兒童房。我當時說要在院子裡給你搭一個玻璃花房,你可以在裡面唱歌。你記得嗎?」

  夏知柚冷漠看他,「哦,所以呢?」

  「這裡都有!不僅如此,你喜歡的酒窖,你喜歡的撞球室,你喜歡的私人影院……你曾經給我畫過的那個未來,我把它們全部變成了真的!」

  「夏知柚,你應該喜歡才對。」

  「你沒說錯。」夏知柚直直地看著他,「我確實對於你許諾給我的美夢,很喜歡。」

  裴燼辭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沒有可能,」她說,「我喜歡的不是車,不是房,不是鑽戒。而是——」

  裴燼辭急切地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喜歡什麼?無論你喜歡什麼,我都會為你找來。」

  夏知柚看著他。

  這個男孩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眼睛裡全是渴求。他那麼急著要一個答案,像是喜歡她到無法自拔。

  她說,「如果我說,我喜歡的是曾經的你呢?」

  裴燼辭的嘴唇動了動。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把他所有準備好的話都釘死在了喉嚨里。

  他最後掙扎了一下,「夏知柚,我沒有變。」

  「是嗎?」夏知柚說,「那看來變的是我。」

  花園裡安靜了。

  只有風穿過花叢的聲音,和遠處海潮拍岸的悶響。

  他們離得很近,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從背後看,像是一對愛侶在耳鬢廝磨。

  眼前是鮮花,身後是莊園,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任何人走過都會覺得這是一幅畫。

  但他們走不到一起了。

  「送我回去吧。」夏知柚說。

  裴燼辭沒有動,「你做夢。」

  夏知柚閉了閉眼睛,「我不明白,裴燼辭,你究竟想要什麼。」

  裴燼辭:「即便你不喜歡現在的我,也要永遠和我在一起。」

  夏知柚睜開眼,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又何必呢?」她說,「你喜歡的是我,還是愛你的那個我?」

  裴燼辭的臉色冷了下來。

  他的下頜繃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什麼意思?難道現在的你,不愛我了嗎?」

  夏知柚看目光里有一種匪夷所思。

  像是在看一個做了什麼荒誕至極的事,卻還理直氣壯來質問她的人。




  裴燼辭的瞳孔縮了縮。

  「難道我是什麼斯德哥爾摩嗎?」

  裴燼辭站起來,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整個人在微微顫抖。

  「寶貝。」他說,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是風太大了嗎?」

  他繞到她身後,雙手握住輪椅推把。

  「我推你回去。」

  輪椅在石板路上慢慢滾動,輪軸發出細微的聲響。

  兩旁的鮮花一叢一叢往後退。

  夏知柚低著頭,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陽光很暖,海風很柔,這座島上的一切都恰到好處,像是被精雕細琢過的天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剛創業那會兒,裴燼辭在工地上搬磚,每天回來滿身都是灰。

  他會用洗乾淨的手摸她的頭髮,笑著說,「夏知柚,以後我給你買大房子。」

  那時,她相信裴燼辭是真心的。

  現在也相信。

  只是,現在的裴燼辭的愛,卻讓夏知柚覺得窒息、危險。

  *

  夜裡。

  裴燼辭覺得好冷。

  明明他應該覺得滿足的。

  他的愛人就在他的床上,側躺著,手枕在臉下面,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刺的小動物。

  裴燼辭側身看著她,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滑過。

  有時候,他真的希望她是一個娃娃就好了。

  那樣的話,他可以隨時把她收進褲兜里,揣在心口的位置,走到哪裡帶到哪裡。

  娃娃不會跟他吵架,不會用那種陌生的眼神看他。

  娃娃會一直笑,一直乖,一直待在他給她安排的地方。

  但不行。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看清了夏知柚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裴燼辭苦笑了一下,指尖又愛又恨地戳她的小梨渦。

  明明該是那麼柔和的一張臉,怎麼脾氣如此倔?

  他當然明白如何對付硬骨頭,有的是辦法讓人跪下來求饒,有的是手段讓人再也不敢抬起頭。

  可對於夏知柚,他不捨得。

  裴燼辭掀開被子躺進去,帶進一陣冷意。

  夏知柚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他立刻把她攏進懷裡,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後背。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哼著一首搖籃曲。

  「好了好了,寶貝乖乖。睡吧,睡吧。」

  心愛的女人在懷裡,讓他無比安心。

  只覺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愛他又如何?

  也要陪伴他一生一世。哪怕互相折磨。

  然後裴燼辭睡著了。

  *

  夢裡是一場婚禮。

  盛大的、鋪張的、舉世矚目的婚禮。

  白玫瑰鋪滿了教堂的台階,管風琴聲從穹頂落下來,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上灑下斑斕的光斑。

  賓客坐滿了長椅,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笑。

  夏知柚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

  裴燼辭低頭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狂喜。

  這不是他和李小滿的婚禮!

  這次終於是他和他該愛的人的婚禮。

  僅僅這一個念頭,就讓他興奮得幾乎要發抖。

  「我們結婚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在顫抖。

  夏知柚抬起頭,看著他。

  她笑了一下,然後她甩開他的手,提起婚紗的裙擺,轉身就跑。

  裴燼辭愣住了,「夏知柚?」

  她跑得很快。

  婚紗的白色裙擺在風中翻飛,像一片被風捲走的雲。

  她穿過教堂的大門,外面是懸崖。

  裴燼辭追出去,手伸向她。


  「你去哪裡!等等我!」

  夏知柚沒有回頭。

  她跑到懸崖邊緣,縱身一躍。

  「夏知柚,不要,你要去哪裡!」

  裴燼辭猛地睜開眼睛。

  他大口喘著氣,手在身側胡亂一抓。

  身邊是空的。

  被子裡沒了溫度,枕頭上只有一片冰涼。

  他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夏知柚!你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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