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放開我!」
夏知柚從噩夢中驚醒。
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像是從深海里被撈上來的,渾身濕透,額發貼在臉上,嘴唇發白。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目光在房間裡慌亂地掃了一圈。
暖黃的天花板,暖黃的牆壁,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際線。
不是那座孤島!她回來了。
夏知柚看向床邊的小床。
小寶寶被她的動靜嚇醒了,正在襁褓里哼哼唧唧地哭。
那哭聲很小,軟軟的,像一隻小貓。
夏知柚側過頭去看,依舊很難相信,她竟然當真生了一個人!
皺巴巴的小人,臉只有巴掌大,皮膚紅通通的,還沒長開。
她的眼睛閉著,嘴巴張著,哭得委屈極了。
小小的手指從襁褓里伸出來,胡亂地抓著空氣。
夏知柚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
「乖,」她的聲音沙啞,「媽媽在這裡。」
小寶寶被她一哄,哭聲漸漸小了。
她的小嘴蠕動著,含住了自己的大拇指,吧唧吧唧地吮著,慢慢又睡過去了。
那張小臉在睡夢裡舒展開,眉眼之間有一種淡淡的安靜。
夏知柚看著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回國了。
不是在那座地圖上都找不到的、被大海包圍的孤島上,更沒有被囚禁在那個華美的、金色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籠子裡。
然而,只要夏知柚閉上眼睛,夢裡的一切又浮上來。
一開始是剛穿越的時候,裴燼辭站在出租屋的門口,警惕地看著她。
他的衣服上還有工地的灰,手指上纏著膠布,「你是不是又想買奢侈品?家裡沒錢了。」
他說他不想去當網黃,說他會好好去酒吧打工,給她賺錢。
後來怎麼就變了呢?
變成了花開得鋪天蓋地的莊園,全是令人心慌意亂的花香。
裴燼辭站在她身後,俯身在她耳邊說,「寶貝,都是你喜歡的花。」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笑容溫和得讓人發冷,「寶貝,這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裡?」
夏知柚在莊園裡逃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差一點就成功了。
每一次,在她即將跑出去的時候,一雙冰冷的手從身後伸過來,扼住她的脖頸。
俊美的男人從背後把她擁入懷裡,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輕輕地吻,「寶寶,好可憐,跑不掉了。」
夏知柚在夢裡大哭,哽咽著求他,「放了我。」
可他沒有鬆手。
然後夏知柚看見自己拔起身邊的水果刀,捅進了裴燼辭的心臟。
裴燼辭墜入海里。
大片大片的鮮血染紅了海面,他像妖鬼一樣從水裡爬上來。
那張臉還是英俊的,蒼白的,嘴唇鮮紅。他扯出一個陰濕的笑容。
「寶寶,你是沒辦法擺脫我的。」
「如果你要殺死我,那我們就一起殉情好了。」
「真是太浪漫不過了,不是嗎?」
然後他捂住她的嘴,把她一同拖入那片陰冷的海洋。
好冷。
海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灌進夏知柚的鼻腔、耳孔、眼睛。
她的身體在下沉。
可再冷,也比不過從背後擁住她的那個男人的身體冷,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永遠暖不熱。
「夏知柚,醒醒!都是假的!」
夏知柚猛地睜開眼。
小寶寶還在睡,呼吸綿長。
窗外是晨曦燃燃,暖橙色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她的後背全是汗,睡衣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什麼都沒有,沒有扼住她的手,也沒有……裴燼辭。
是了,夏知柚回國了。
當時,裴家安排她住進了全國最好的醫院。
VIP病房,獨立套間,二十四小時護理。
窗外的景色是這座城市最貴的一段江景,夜幕降臨的時候萬家燈火鋪開,像是倒過來的星河。
有人專門負責她的飲食,三餐都是營養師配好的,送到床前。
有人專門負責她的護理,翻身、擦洗、按摩,無微不至。
她像是一件珍貴的、易碎的物品,被小心翼翼地供著。
可夏知柚的心裡有一個大洞。
那個洞在她胸腔里,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風從裡面穿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不完全是痛,更像是一種缺失,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被挖走了,留下的那個位置太大,怎麼填都填不滿。
在夢裡,裴燼辭反覆呼喊她的名字。
可在現實,他再沒有出現。
像是徹底忘記了她。
也好,夏知柚笑了。
一周後,孩子出生了。
是個女孩。
*
當時。
夏知柚躺在產床上,聽見那一聲哭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護士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東西放到她懷裡。
「媽媽,看看你的小公主。」
夏知柚低頭看著她。
那么小、那麼軟、那麼脆弱。
夏知柚伸出手,碰了碰那張小臉,是熱的,溫的,當真是個人。
是她和裴燼辭的孩子!
裴觀音來過。
她站在病房門口,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套裝,臉上的妝畫得很濃,但遮不住底下的憔悴。
她的目光落在夏知柚懷裡的嬰兒身上,神色恍惚,「讓我看看我的孩子。」
夏知柚立刻緊張起來。
「不,你不要過來!」
這是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