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栓有些擔憂。
「我說磊子今兒這陣勢,要真打起來,可不好收場。」
「怕啥?東西都被人劫了,還考慮怎麼收場幹啥。」
幾個百戶不說話了,都往山下看。
山腳另一頭,幾棵矮樹下,還有自發組織的百十來個軍戶。
他們是石磊做百戶時,手底下帶的那個百戶隊。
其中幾個兵湊成一堆。
瘦猴探著頭,一臉興奮。
「看見沒?那是不是青龍山莊的人?
好傢夥,手裡拿的全是軍刀。」
大嗓門接道:
「什麼軍刀?現在叫兵器,別亂喊,再給石大人添麻煩。」
豁牙子「嘖」了一聲:
「管他叫啥,大人敢倒騰,就不怕別人知道,石老大是真發達了。」
「可不是,以前在趙虎手底下當差,咱們連口像樣的熱湯都喝不上。
現在趙虎已經死了,而石大人卻成了一方梟雄。
真是世事難料啊。」
「可不是嘛,我爹上回還問我,能不能再跟著石老大幹。」
「可別做夢了,石老大現在幹的事,咱去得了嗎?」
「我反正心裡舒坦,石老大越厲害,我越覺得當年沒跟錯人。」
「何止你,咱們營里,有幾個不服他的?」
幾人說到興頭上,又往山下看。
只見下頭又湧來幾支隊伍。
有人舉著舊旗,上面字都掉了一半。
還有人推著板車,車上裝滿了火油罐子和乾草。
馬隊、步行的人、板車、獨輪車,在城門外越擠越多。
從山上看下去,那些人頭密密麻麻,像一片黑潮在慢慢往前涌。
有人喊了一句:
「快看!石爺動了!」
幾人都伸直了脖子。
只見石磊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一截半人高的土台上,對著那些江湖人說著什麼。
就在這時候,東邊小路上,馮千戶帶人上來了。
他穿著半舊皮甲,沒打旗,身後的人貓著腰,一個接一個鑽進林子。
幾名百戶連忙迎上去。
「千戶大人。」
馮千戶擺擺手。
「別多禮,都找地方貓好。」
他走到山坡前,撥開幾根樹枝,往下一看。
只見城西外,人潮如海。
刀槍的反光照得山林一亮一亮。
馮千戶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小子,要麼不折騰,一折騰就弄出這麼大動靜。」
張老栓小聲問:
「千戶大人,咱們就乾等著?」
馮千戶道:
「等信兒就行。
石磊如果能壓住對方,咱們就不用露頭。
真要是壓不住了,再下去,用官家的身份把人分開。」
他頓了頓,又說:
「不過我看,用不上咱們了。」
馮千戶望著山下,那處人頭最密的地方,又低低補了一句:
「石磊這一拳,是要當著江湖眾人的面打出來。
他立不立得住,就看這一回了。」
林子裡,再沒人說話。
山風從坡上卷過去,把樹葉吹得「嘩啦」直響。
他們就這麼藏著,像一片沒人知道的影子。
與此同時,雲城西城門上,守軍也在看著這一幕。
幾個兵卒靠在城垛後,眼都看直了。
「我的天爺……這得多少人?」
一個老卒眯著眼往下看。
「怕是不下三千了。
你們看,還往裡進呢。」
另一個年輕兵卒咽了口唾沫。
「上頭可說過了,今天不讓管。
城下這些都是江湖人,一會兒發生什麼,咱們就當沒看見。」
「這陣仗的江湖爭鬥,我還是頭一回看到,太嚇人了。」
「我也是看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城樓上再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城西野林子。
那裡烏壓壓一片,像黑雲落在地上。
雲城,李宅。
李長生正躺在後院搖椅上,閉著眼。
一個管事小跑進來,氣沒喘勻就喊:
「李爺,不好了!」
李長生眼皮沒抬。
「嚷嚷什麼。」
「西門外,來了好多人。
全是石磊的人,現在已經有快三千了!」
李長生猛地睜開眼。
他坐起來,臉色慢慢變了。
「幾千?」
「三千多!咱們的人找了熟人,混上城牆上去親眼看過。
幾方的大勢力都到了,還有……還有顧長河!」
李長生臉色徹底沉下去。
他慢慢站起身,咬著牙。
「姓顧的……果然不安分。
他想趁著這時候跟我斗!行,真行。」
他手裡一串珊瑚珠「啪」地被捏斷了,珠子滾了一地。
「等我騰出手,第一個滅了他長河山莊!」
正這時,外頭又有人跑進來。
「李爺,周百川周莊主,帶著幾個外城的當家人,在門外求見。」
李長生眯了眯眼。
片刻後,他冷聲道:
「把請到前廳,好茶伺候。
我更衣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