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山莊。
正廳前。
最後一道院門被人從外頭強行破開。
「砰」的一聲。
門板連著門框一起倒進來。
幾個還想頂上去的家丁，剛舉起刀，就被迎面湧進來的人潮砍翻。
青龍山莊的人、虎踞山莊的人、百鳥山莊的人、長河山莊的人。
像潮水一樣從正門灌進來。
大廳里僅剩的十幾個守衛，連半刻都沒撐住。
有人被朗峰一刀抹了脖子。
有人被杜紅纓反手砍在肩上，撲倒在地。
還有人想往側廊跑，被柳扶搖的人從後頭一刀劈翻。
慘叫聲、刀砍聲，混成一片。
石磊走進院子的時候，地上已經躺滿了人。
他沒看那些屍首，只抬眼看向正廳。
李長生就坐在正廳門口的那張大椅上。
他沒跑。
也跑不了。
石磊往前走了幾步，在他面前站定。
朗峰、杜紅纓、顧長河從兩側圍上去，把正廳門口封死。
魏敬山、柳扶搖，還有幾個跟著來的中小勢力當家的，都站在台階下。
石磊看著李長生。
李長生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李長生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院外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慌慌張張衝進來，看到堂內情形大驚失色，卻還是喊了一嗓子。
「李爺！幾位公子回來馳援了！」
這一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捅進李長生心口。
他猛地站起來，臉色「刷」得白了。
「回來做什麼？快走！快讓他們走！」
他聲音都變了調。
「不能回來！不能回來啊！」
可已經晚了，報信的人被一道抹了脖子。
院外，已經傳來喊殺聲。
那是石磊早布在外面的人，正截住回援的李家兄弟。
弓弦聲、刀兵聲、慘叫聲，混在一處，一陣一陣往裡傳。
每一聲慘叫傳進來，李長生的身子都跟著抖一下。
他臉皮抽緊，眼底一點點充血。
石磊沒看他。
他轉過頭，朝杜紅纓和朗峰淡淡地吩咐一句：
「一個不留。」
李長生「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
「不！不不！」
他一邊喊，一邊朝石磊爬了幾步。
「石磊！石爺！我李家的產業都歸你！
李家的莊子，鋪子，銀子，全歸你！
李某求求你，饒了我幾個兒子！」
他聲音嘶啞，眼淚都出來了。
石磊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只一抬手，朝外頭揮了揮。
朗峰和杜紅纓轉身就走。
顧長河忽然上前一步。
「石爺，我也去。」
石磊看他一眼。
顧長河臉色發白，眼底卻紅得嚇人。
「我爹當年，就是被他爹害死的。
我忍了這麼多年，就在等這一天。」
石磊心下詫異，卻還是點了下頭。
「去吧。」
顧長河抱拳，轉身大步跟了上去。
院子裡，只剩石磊、柳扶搖，魏莊主和幾個留守的人。
李長生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厲害。
他見阻止不了，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石磊！你別得意！」
他咬著牙。
「城外有兩千雲城守軍！
你敢在城裡大肆屠殺，等他們進了城，饒不了你！」
石磊低頭看著他，慢慢開口。
「誰說是我們屠殺的你。」
李長生一愣。
石磊道：
「今天是雲城萬戶侯下令，清剿違反朝廷法度的李家山莊。」
這話一落，滿院一靜。
廳內的魏敬山、柳扶搖，還有那幾個中小勢力當家的，全都一臉懵。
他們看看石磊，又看看李長生。
不明白石磊在說什麼。
李長生也怔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院外的喊殺聲還在繼續。
沒過多久，腳步聲由遠及近。
朗峰迴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顆人頭。
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緊接著，顧長河也回來了。
他一手一顆，拎著兩顆。
後面，是杜紅纓。
她手裡也拎著一顆。
四顆人頭，「咚咚咚」扔在李長生面前。
李長生低頭一看，身子猛地一僵。
那是他的二兒子，三兒子，四兒子，以及小兒子。
他這一生，殺人無數，卻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李家也會被人滅門！
李長生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石磊看著他，平靜地說。
「現在就差你了，快去跟你的兒子們團聚吧。」
話音一落。
朗峰身影一閃。
刀光過後，李長生的人頭滾落在地。
他死前，除了驚恐，眼裡全是悔恨。
他死死盯著石磊的方向。
像在說，不該招惹這個人。
不然就不會有今天。
李家的人都死乾淨之後，石磊沒急著走。
他站在正廳前，看了一眼滿地屍首，轉頭對眾人道：
「原地休整。」
這話一出，滿院的人都愣了。
朗峰本來已經轉身要走，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他幾步走到石磊近前，壓低聲音：
「石磊，咱們不能在這兒休整。」
石磊看他一眼。
朗峰眉頭皺著。
「這裡屍橫遍野，血腥味都能飄出三里地。
咱們是殺進來的，打得就是一個快。
快打快走，不留痕跡。
天一亮，官府的人一來，抓賊抓贓，人證物證全在，咱們怎麼說得清？」
石磊沒答他。
他轉過身，往正廳台階上走了兩步，抬高聲音，對院裡所有人道：
「都安心休整，不用多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嘴裡不說，心裡直打鼓。
魏敬山撓了撓後腦勺，想開口，又憋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柳扶搖先開了口。
她朝前一步，聲音清亮。
「好，我百鳥山莊，聽石爺的。」
杜紅纓本來站在人堆里，一聽這話，眉毛立刻一豎。
她幾步搶到石磊跟前，故意撞了柳扶搖一下，而後仰起臉，脆生生的說道。
「我也聽石大哥的！」
柳扶搖看了她一眼，沒跟她計較。
朗峰站在原地，皺著眉，卻沒再勸。
他跟石磊在一起這麼久，知道石磊不是那種把所有人往坑裡帶的人。
他能想到的，石磊也一定能想到。
難道，石磊真留了什麼後手？
眾人就在李家山莊裡歇下了。
火把重新點起來。
院子裡屍首被拖到牆角，用破蓆子蓋了。
正廳的門開著，石磊坐在裡頭，不急不躁。
柳扶搖坐在他下手，沒怎麼說話，眼睛卻總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雲城的官衙坐不住了。
昨夜裡那陣仗，他們不敢露面，只在衙門裡聽著外頭的喊殺聲，裝了一夜死。
可今天不一樣。
上千人的江湖械鬥，如果連個樣子都不做，百姓是要戳脊梁骨的。
於是，府衙里點齊了三五十個衙役，由一個老捕頭帶著，直奔李家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