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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石蘭名聲被毀

2026-09-12 22:38:00 作者: 輕渡塵舟

  李家山莊。

  仗打完了,屍首清了,血跡沖了。

  石磊站在山門前,抬頭往上望。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宅子。

  從山腳到半山腰,一層一層全是青石階,兩旁的廊廡順著山勢往上盤,像一條長龍趴在山脊上。

  石階兩邊,栽著成排的花樹。

  這個時節,花還沒落盡。

  粉的、白的,被風一吹,就落下薄薄一層。

  石磊和朗峰沿著廊道再往上走,院子一道連著一道。

  每一進的正房,都是雕樑畫棟,房角掛著銅鈴。

  

  風一過,滿院子「叮叮噹噹」地響。

  最上頭的主屋前,竟還引著一道活水。

  一道窄溪從後山淌下來,繞過主屋前的假山,匯進一方小池。

  池邊架著石橋,橋下錦鯉擺尾。

  石磊走到橋上,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水裡的魚,手扶著石欄,指節慢慢收緊,心中感慨萬千。

  幾個月前,他們全家還擠在村東頭那間破茅屋裡。

  房頂漏風,一到下雨就得拿盆接。

  全家老小睡一鋪大炕,一翻身都碰得著人。

  那時候他想的,不過是能在山腳下蓋幾間大瓦房,讓娘住得舒坦些。

  可如今,他站在這半山腰。

  腳下這座莊子,依著山勢一層一層鋪開。

  正院、偏院、跨院、後花園、馬廄、庫房、祠堂,數都數不過來。

  光是李家的幾個兒子,各自就分了一處院子。

  加上各房夫人、姨娘、管事、僕役,一千多人都住得下。

  李家經營了幾代,發的是不義之財,這宅子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石磊站在橋上,胸口那股氣一直往上涌。

  他這樣的人,素來沉穩,可此刻眼角眉梢都壓不住那股激動。

  他想起自己剛投軍那會兒,一桿舊槍都要跟人換著使。

  想起在邊關風裡雪裡,睡過馬棚,啃過凍硬的乾糧。

  那時候他哪裡敢想,有朝一日能站進這樣一座宅子裡。

  如今這些,是他靠腦子,靠兄弟們和他一刀一刀,一步一步打出來的。

  石磊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念頭往下壓了壓,才轉頭看向朗峰。

  朗峰站在階下,沒跟著上橋。

  他抬頭望著那一層一層往上的廊廡,望著房角的銅鈴,望著溪水繞過假山,最後停在那一方小池上。

  他的目光許久沒動。

  石磊知道他在想什麼。

  青龍山那幾間漏風的木屋,冬天透風,夏天漏雨。

  他母親跟著他東躲西藏,多少年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自己被趙虎害得家破人亡,連個自己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

  石磊拍了拍石欄。

  「我剛才說的提議你還沒應呢,儘快把嬸子接過來。

  你也過來住,青龍山留給賀老九。

  那些傷兵、被通緝的,不能都塞進莊裡。

  招人、練兵,都在這兒。」

  朗峰站在階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喉頭一下發緊,眼眶也跟著熱了。

  他張了張嘴,想謝,又覺得這一個「謝」字太輕了。

  石磊救過他的命。

  石磊替他報了仇。

  如今石磊又把這樣的人家,讓他帶著老娘一起住進來。

  他何德何能?

  他朗峰算什麼東西,能跟石磊平起平坐,住進這樣的宅子裡?

  這哪裡是分他一個住處,這是把他當自家人,當親兄弟。

  朗峰偏過頭,避開石磊的視線,用力咽了一下。

  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低低應了一聲。


  「好,我儘快搬。」

  那一聲很輕,卻像把沉甸甸的情誼壓在了心頭。

  他早就認定了,這條命往後都是石磊的。

  雖然石磊從未把他當下人,可他也不會大咧咧的認為,自己是和石磊肩膀頭一邊齊的兄弟。

  以後,他還要更加用心的打點石磊極其家人的生活和安全。

  做好護院,助手,僕人,先鋒,做好他能做的一切。

  只要他能想到,只要他能力所及。

  這才叫報恩。

  石磊看他一眼,沒再多說。

  他拍了拍石欄。

  「把嬸子接來,咱們喝頓酒。」

  朗峰不善言語,卻紅著眼眶悶悶地了一聲。

  第二日,石磊回村接家人。

  他心裡是鬆快的。

  李家山莊到手,四城生意穩了,往後招兵練兵,地盤也有了。

  一路上,他還在盤算著,回去要怎麼跟母親說搬家的事,李嫣然聽了准高興。

  車到村口,天已經擦黑。

  石磊推開自家院門。

  院裡靜得很。

  母親坐在堂屋門口,見他回來,先是一喜,隨即又愁上臉。

  石磊心裡「咯噔」一下。

  「娘,怎麼了?」

  母親朝屋裡努了努嘴。

  「蘭兒在裡頭。

  今兒跟以往的小姐妹出趟門,走到井沿,聽了些閒話,回來就哭。

  門也不出,問她啥,她不說。」

  石磊幾步走到裡屋門口。

  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

  石蘭坐在床沿,背對著門,肩膀一抽一抽的。

  聽到動靜,她一回頭。

  眼睛哭得通紅,臉上全是淚痕。

  「哥……」

  她聲音又輕又怯,像犯了什麼錯似的。

  石磊走過去,蹲下來。

  「蘭兒,怎麼了?」

  石蘭嘴一癟,撲上來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

  「哥……」

  她哭的壓著聲,像怕被人聽見。

  那哭聲一下一下,悶在石磊胸口。

  石磊心口像被人攥住。

  他一手扶著妹妹的背,沒再追問。

  等石蘭哭累了,他才把人交給李嫣然照看,轉身出去。

  「栓子呢?」

  栓子很快來了。

  石磊站在院裡,臉上先前那點喜色全沒了。

  「蘭兒怎麼了?」

  栓子嘴動了動。

  「磊子哥……」

  「說。」

  栓子低著頭,聲音發悶。

  「村里這兩天傳,說石蘭當年被張氏賣給李員外,已經被那老東西糟蹋了。

  說她如今是殘花敗柳,誰娶了她就是撿了破鞋……」

  石磊站在那兒,整個人一下僵住。

  他額角的青筋一點點鼓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方才還在盤算著搬家,想著怎麼讓蘭兒高興。

  轉眼,就有人往他妹妹頭上潑這種髒水。

  石蘭才多大?

  一個姑娘家,被後祖母賣出去,差點遭那老東西的毒手。

  他拼了命把人救回來,就是想讓妹妹往後能過安生日子。

  如今日子剛好一點,這些人就張嘴說她是「破鞋」。

  這種話,擱在從前,是能逼死人的。

  石磊死死壓著胸口那團火,才沒當場砸了院子裡的水缸。

  他吸了口氣,聲音都變了。

  「接著說。」


  栓子低著頭,聲音更小。

  「還說……說蘭兒就該趁年輕趕緊嫁了。

  有人肯要就不錯了,別再挑三揀四。」

  石磊沒急著發火,先壓著聲問:

  「家裡最近出過什麼事?有沒有什麼事,是跟蘭兒有關的?」

  栓子皺著眉,認真想了想。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

  「還真有一件。

  前些日子,張媒婆上門,替李家李二小求娶過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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