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眼神一沉，追問。
「李家？哪個李家？」
栓子道：
「就是村北面那個李二小。
他家在村里出了名，愛占便宜。
大兒媳懷孕時，被婆婆和大小子打到流產。
後來人家娘家鬧上門，把姑娘接回去了。
從那以後，誰也不肯把閨女嫁他家。」
石磊站在院裡，夜風吹得他一動沒動。
他心裡已經有了數。
以石家如今的底子，石蘭本該是香餑餑，求娶的人踏破門檻都不為過。
怎麼會傳出她配不上誰的話？
除非，有人想娶她，可自己配不上。
配不上，就想先貶低她，壞她名聲，讓她不值錢了，好隨便下嫁。
這個李二小，就是最可疑的人。
想通這一層，石磊眼底那點火徹底沉下去，變成了更冷的東西。
他轉頭看著栓子。
「栓子，我問你一句。」
「哥你說。」
「你對蘭兒，到底什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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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子抬起頭，眼圈一下紅了。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沒躲石磊的目光。
「我怎麼會嫌她？
當年磊子哥你把蘭兒從李員外家救回來，我就在跟前。
別說她沒被糟蹋，她就是真被糟蹋了，我也喜歡她，我想娶她。」
他說這話時，臉漲得通紅，卻一字一頓，眼神沒躲。
石磊盯著他看了幾息。
「好，有你這句，我心裡有數了。」
他拍了拍栓子的肩。
「蘭兒願意，我就把她許給你。
但在這之前，我得先給她掙回臉面。」
栓子重重點頭，眼眶還紅著，嘴角卻繃不住。
「磊子哥，你說怎麼弄，我都配合。」
石磊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栓子聽著，先是愣，隨後用力點頭，轉身走了。
第二天，村里就傳出一個消息。
石磊家要給石蘭招婿。
嫁妝，是山腳下那片大院子磚瓦房，外加半座山，再添青龍山腳下一塊三百畝良田。
這消息一傳出去，整個村子都炸了。
井沿上那半句沒說完的話，先咽回去了。
李寡婦正蹲在井台邊搓衣裳，二蛋子拎著桶過來打水，嘴裡嘟囔著一句什麼。
旁邊湊著幾個洗菜的婆娘，正聽得起勁。
「石蘭啊……嘖，不都說她當初被李員外……」
二蛋子話沒說完，先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思。
李寡婦也跟著咧了咧嘴。
就在這時候，後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哎，你們知道不知道，石家要給石蘭招婿了！」
李寡婦手一停。
「招婿？」
「可不嘛！
陪嫁是山腳底下那片大院子磚瓦房，外加半座山，還有青龍山腳底三百畝良田！」
井沿上「嗡」的一聲。
二蛋子手裡那半桶水差點脫了手。
「你說啥？
半座山？三百畝良田？」
「騙你幹什麼！石磊親口放的話，全村都傳遍了！」
剛才還圍著說閒話的人，臉一下全變了。
李寡婦先反應過來。
「那石蘭……那姑娘多好啊！
人又本分，模樣又周正，我早說她是咱們村頭一份！」
二蛋子也趕緊改口。
「對對對！那姑娘心善，小時候還給我娘送過餅子！
我那時候就想，誰娶了她，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旁邊一個婆子啐他。
「你剛才是怎麼說的？這會兒又成福氣了？」
二蛋子臉一紅。
「我、我那不是沒說完嘛！」
李嬸子聽著這幫人前倨後恭，冷笑一聲。
「你們這些人，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一口一個『破鞋』，現在又成香餑餑了？」
二蛋子把水桶往地上一擱。
「李嬸子，你可別冤枉我。
我二蛋子打小就知道石蘭是好姑娘。
那李員外是什麼東西，也配碰她？
石磊救得及時，她清清白白的，誰不知道！」
旁邊幾個婆娘也趕緊接話。
「就是就是！
我們早就說，那都是李家人造的孽，跟石蘭沒關係！」
「誰謠言，誰就是黑心爛肺，缺了八輩子德！」
這話頭一開，全村的風向，一夜之間就轉了。
原先那些嚼舌根的，這會兒全成了替石蘭說話的。
石老實家。
張氏坐在堂屋裡，手裡的針「啪」地扎進指頭。
她疼得「嘶」了一聲。
「半座山？三百畝良田？」
她聲音都變了調。
她當初把石蘭賣給李員外，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石磊把人救回來那會兒，她還在心裡罵過，一個破丫頭，值當什麼。
如今，那破丫頭成了全村爭搶的人。
她做了半輩子夢都不敢想的東西，成了那丫頭的陪嫁。
石老實坐在門檻上抽旱菸，悶了半天。
「你當初那點事，斷送了咱們的所有福氣，你個喪門星。」
張氏沒吭聲。
可心裡那股酸水，一直往上頂。
石磊二叔家。
二嬸子把鏟子往鍋里一摔。
「當初分家，他才分了幾個錢？
這才幾個月，就抖成這樣了。」
二叔編著筐，頭也沒抬。
「當初你也沒少給人使絆子。
人家發達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二嬸子被噎了一下，嘟囔了幾句，沒敢再吭聲。
村西頭。
李二小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攥著根草莖。
他本來是要看石蘭笑話的。
他讓人傳那些話，就是想把石蘭的名聲搞臭。
名聲臭了，他家再上門提親，石蘭就得感恩戴德地嫁過來。
可現在，村里人見面就夸石蘭。
說那姑娘命苦，但命好。
說那姑娘本分，配得上半座山。
說那姑娘往後是全村第一等的好親事。
他手裡的草莖「啪」地攥斷了。
李大能坐在門檻上，臉色鐵青。
「你個蠢貨。
你想毀她名聲，人家反手拿半座山把她抬起來了。」
李二小咬著牙。
「那怎麼辦？」
李大能瞪他。
「什麼怎麼辦？你給我消停點！別再犯蠢。
石磊現在是什麼人？你敢去造石蘭謠，他若是知道了，真能把你撕碎了！」
李二小臉色慘白，沒再說話。
可那點不甘，濃得化不開。
石家。
裡屋。
石蘭坐在床沿，早上那點眼淚早幹了。
外頭媒人的聲音，一撥接一撥。
「石大官人，您家姑娘可真是好福氣啊！」
「趙掌柜家的大公子，一表人才，配您家姑娘，那是天造地設！」
「我們錢家別的不說，家底厚實，斷不會虧待了姑娘！」
石蘭坐在裡屋，一句一句聽著。
她起初還低著頭。
可聽著聽著，嘴角就慢慢彎起來了。
這些人，前些天還躲在井沿後頭，說她「破鞋」。
如今，一個比一個嘴甜。
一個比一個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她知道，這是她哥替她掙回來的。
她也知道，這些人奔的不是她石蘭。
是那半座山，那三百畝良田，那大院子磚瓦房。
可她心裡，還是痛快。
那口堵在胸口許久的氣，好像一下被吐出去了。
她抬起頭，看了李嫣然一眼。
眼圈還是紅的，嘴角卻翹著。
「嫂子。」
李嫣然替她攏了攏頭髮。
「嗯？」
石蘭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哥真好。」
村里風向徹底變了，可石磊仍然覺得不夠。
於是他利用藥線上的合伙人，以及江湖上的影響力，將給石蘭招婿的事，傳遍了附近的四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