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峰沒聽他往下說。
他一把拽過那人的胳膊。
「咔嚓」一聲。
刀光一閃。
一隻手掉在地上。
血「噗」地噴出來。
那人慘叫著,往後倒。
朗峰沒停。
他一腳踩上去,抓住另一隻胳膊。
又是「咔嚓」一聲。
另一隻手也掉了。
那人的慘叫,把滿院子人的臉都叫白了。
朗峰站起來。
「還有誰?」
他目光一掃。
「跟著推搡、打人的,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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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
有三四個人,哆哆嗦嗦站了出來。
剛站到前頭,「撲通」一聲全跪下了。
「大爺!大爺饒命!我們不是有意的!」
「是別人攛掇的!不是我!」
朗峰沒跟他們說話。
他走過去。
一人兩刀。
院子裡只剩下慘叫聲。
幾隻手掉在地上,血把土浸透了。
石磊這才開口。
他站在台階上,掃了滿院子人一眼。
「把這幾個人拖出去!
還有跟著鬧事的這一百多個,全都趕出去!」
他聲音很沉。
「屋子不許他們住,粥,一口也不給他們喝。」
他頓了頓。
「只要再靠近莊子附近,就給我亂棍打死。」
那些鬧事的人,這才真怕了。
有哭的。
有跪著磕頭的。
「石爺!石爺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石磊沒看他們。
青龍山的人開始往外拖人。
這時,留在莊子上幹活的人,陸續圍了過來。
有人站在路邊看,一邊看一邊搖頭。
「哪兒都有這種人,活不想干,還嫌吃的不好。」
「這是災荒年,你去親戚家討口糧,人家都不給。
人家石爺跟你無親無故,給你吃、給你喝、給你住,你還罵人家。」
「這回好了,出去了啥也沒有。又成流民了。」
有人接話。
「真沒良心。」
「饑荒年頭,就喝西北風去吧。渴了,就啃兩口雪。」
石磊在台階上站定。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裡其他人。
「還有誰不想待的,對吃食有意見的,趕緊提。」
他聲音不高。
「好跟他們一起滾。」
院裡頓時呼啦一下跪倒一片。
「石爺!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念著你的恩!」
石磊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你們不用把我想得太好。」
他慢慢道。
「可也別把我想得太壞。
我是救了你們,但你們也得給我提供價值。
要不然,我憑什麼把好好的糧食白給你們吃?」
底下人連聲應。
「是是是!這是天經地義的!」
「除了親爹媽,誰的東西能白吃啊!」
石磊點頭。
「你們明白就好。
這種事,我不希望有第二回。
以後再有人背後議論,就跟他們一樣處置。」
他頓了頓。
「別以為我們是什麼良善之輩,也別以為我們好欺負。
你們來的日子短,今後隨便在雲城打聽打聽,我石磊是什麼人。
我是不欺負苦難人,可我也不是任人欺負的人。」
底下人磕頭應聲。
石磊沒叫他們起來。
他轉身,走向栓子。
朗峰跟上去。
栓子靠著牆根,半邊臉都是血。
腦袋上纏的白布,已經被血洇透了一層。
他一見石磊看過來,嘴先癟了。
「磊子哥……」
石磊蹲下來。
「疼不疼?」
「疼。」
栓子吸了口涼氣。
「我咋當新郎官啊?這腦袋上纏得跟個粽子似的。
到時來賀喜的賓客一看,不得笑話我啊。」
他越說越委屈。
「我這臉,本來就不好看,再破相,石蘭不得嫌棄我啊。」
石磊看他小嘴叭叭的,就知道他沒有大礙,再看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伸手,在栓子沒受傷的那邊腦袋上揉了揉。
「放心吧,成親那天,給你找最好的郎中換藥。
布給你拆了,傷口遮住,你還是個俊新郎。」
栓子還是嘟囔。
「現在可疼了,今天晚上怕是睡不著覺了。」
「那今晚就住莊子上,想吃啥,讓廚子給你做。」
栓子眼睛動了動。
「我想吃肘子。」
「行,肘子。」
栓子這才樂了。
他咧嘴一笑,扯到傷口,又「嘶」了一聲。
可還是笑。
「磊子哥。」
「嗯?」
「你剛才給我出氣,我心裡真痛快。」
他仰著頭看石磊。
「我剛才感覺你老牛了,還是小時候那個替我打架的磊子哥。」
石磊看著他。
「你也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慫,被人一打就賴唧唧的。」
轉移栓子卻嘿嘿一笑,沒有半點尷尬。
「小時候我被人搶了糖葫蘆,是你替你打回來的。」
「還記得?」
栓子眼睛一下亮了。
「那時候你也這樣,把人按地上揍。我就在旁邊喊『磊子哥加油』!」
他說著,忘了頭上的疼。
石磊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先進城治傷。」
栓子點頭。
石磊回頭看了一眼院裡那一百多人。
那些人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石磊仍舊沒叫他們起來。
他和朗峰一左一右,把栓子扶起來。
「走吧,上馬車。」
莊子外。
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像小刀子。
那一百多號人被趕出來的時候,身上穿的,還是石磊前些日子給他們發的厚衣裳。
可那是普通的厚衣裳,不是棉衣。
擋得住江南的濕冷,擋不住北境的寒。
風一吹,衣服就透了。
這回沒人再給他們被子,給他們炭。
更沒人給他們一口熱粥了。
他們走出一段路後,風一卷,雪一撲,有人先站住了。
「這……這風比屋裡冷多了。」
旁邊的人縮著脖子。
「平常這個天,土坯房裡炕燒著,暖著呢。」
「還有一碗熱粥……」
後面的話沒人接。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間屋。
火炕。
熱粥。
哪怕只有一碗稀地。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要不……咱回去?」
幾個人猶豫著,腳步往後轉。
剛往回走了幾步,莊子外頭那幾個看門的,就舉起了棒子比畫。
「滾!」
「再靠近一步,亂棍打死!」
棒子舉得高高的。
風雪裡,那幾個黑影一動不動地堵在那兒。
想回去的人,腳又縮了回去。
他們連上前求饒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轉身,繼續往風雪裡走。
幾個斷了手的,最先撐不住。
他們的傷口沒處理,血止不住。
走這一段路,血滴了一地。
風一刮,血就凍成暗紅的冰碴子。
「等等我……」
一個斷了手的,衝著前頭的人喊。
「扶我一把。」
前頭的人回頭看了一眼。
沒人理會。
「你們聽見沒有?我走不動了。」
那人又喊。
前頭一個瘦子忽然站住。
他轉過身,幾步走回來。
「你走不動?」
他一腳踹在那斷手人的肩膀上。
「都他媽是你們攛掇的!要不是你們,我們能落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