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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一宿全死了

2026-09-21 21:16:08 作者: 輕渡塵舟

  另一人也回過頭,上來就是一腳。

  「讓你拉著我們一塊兒鬧!」

  斷手的人被踹倒在雪地里,半邊身子都埋進雪中。

  「我攛掇你們,你們不也罵了?你們不也想吃肉嗎?」

  他趴在地上,聲音哆嗦。

  「怎麼著,這會兒倒怪起我來了?」

  「你還敢說!」

  又是一腳。

  斷手的人不再求饒了。

  他趴在地上,回罵起來。

  「我貪心,你們不貪?我罵人,你們沒罵?你們冤枉嗎!」

  兩邊在雪地里撕扯起來。

  拳、腳齊上。

  

  那斷了一半的胳膊,血流得更凶了。

  打到最後,都沒了力氣。

  前頭的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別管他們了。」

  「別扔下我們!」

  斷手的人在地上喊。

  「這天,你們把我們扔下,我們就死了!」

  沒人回頭,那幾個人越走越快。

  斷手的人趴在雪地里,喊了幾聲,聲音就啞了。

  前頭的人,奔著別的莊子去了。

  第一家。

  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

  「行行好,收我們幾個人吧。我們有力氣,能幹活。」

  裡頭的人往外看了一眼,搖頭。

  「不收。」

  「我們能幹活!真的!」

  「我家也沒餘糧,趕緊走吧。」

  門關上了。

  第二家。

  「我們不是流民,我們有力氣,能幹活,給口吃的就行。」

  「莊子不要人,我們自己都吃不飽。」

  門關上了。

  第三家。

  「求求了,就收我們幾個,我們什麼活都能幹。」

  「走吧走吧,這年頭,誰家有餘糧養外人。」

  第四家。

  「我們有力氣,真的,我們不白吃。」

  「有力氣也不行,我們也沒糧了。」

  一連走了四五個莊子,沒一個肯收。

  天漸漸黑了。

  他們又往城裡走。

  城門口,官兵舉著火把攔著。

  「流民不許進城!」

  「我們不是流民!我們有力氣,我們能幹活!」

  「不許進就是不許進,要飯到城外去。」

  他們被推了回來。

  沒辦法,只能往城門外牆角那一片去。

  那裡黑壓壓一片人。

  老遠就聞著一股臭味。

  走近了看,更慘。

  有人的耳朵凍裂了,翻著白茬。

  有人的嘴唇裂開,一說話就流血。

  有人的手腫得像饅頭,青紫色,指頭都彎不了。

  有婦人抱著孩子。

  那孩子一動不動。

  婦人也不哭了。

  就那麼抱著,眼睛直勾勾的,像死了一樣。

  風從城牆上頭卷下來。

  他們幾個人找了個牆根,縮在一起。

  身上的厚衣裳還在。

  他們還沒意識到,這身衣裳,在這群人里有多扎眼。

  有人先看見了。

  越來越多的眼睛看過來。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流民慢慢站起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接著,第二個也站起來。


  第三個。

  黑壓壓的一片,圍了過來。

  被圍住的人抬頭一看,他們被一片黑影遮住了。

  「你們幹什麼?」

  沒人答話。

  一隻手先伸過來,扯住一個人的衣領。

  「刺啦」一聲。

  衣裳被撕開。

  「別搶我的衣裳!」

  「我冷!」

  「別扒!別扒!」

  一片混亂。

  拳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們身上。

  他們本來就餓,本來就是軟腳蝦。

  完全打不過。

  一件件衣裳被剝下來。

  「別扒了……求求你們……」

  沒人聽。

  衣裳被搶光了。

  他們赤條條地縮在雪地里。

  第一個先哭了。

  他一哭,其他人也跟著哭起來。

  「我不該貪心……」

  有人一邊哭一邊說。

  「咱們就該跟著一塊兒幹活。

  人家老娘們都去地里了,人家都幹得動,咱們怎麼就不行?

  咱們就是懶。」

  「能不能回去求他們?」

  「你回去?你不怕被亂棍打死?」

  「可在這兒,也是死。」

  沒人再答話。

  縮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們想著,熬一宿。

  天亮就好了。

  可他們不知道北境的夜,與南地不同。

  後半夜,風停了。

  天沒亮,可冷得比先前更狠。

  那種冷,是從腳底板往上鑽的。

  先是腳趾頭麻了。

  接著是小腿。

  再接著,是膝蓋。

  有人動了動。

  「咋這麼冷……」

  旁邊的人沒答話,只能聽到牙齒打戰的聲音。

  那人伸手去摸旁邊人的臉。

  手一碰,冰的沒有溫度,凍僵了。

  「你……」

  那人自己也覺得嘴唇硬了。

  呼出來的氣,在眼前結成了白霜。

  「我咋動不了了……」

  風一吹。

  雪落在他們肩上,沒化。

  落在臉上,也沒化。

  天亮了。

  溫泉莊子上工的人,成群結隊往地里走。

  有人眼尖,先看見的。

  「哎,那不是昨天被趕出去的嗎?」

  幾個人停下腳。

  再往前走幾步,看清了。

  那幾個斷手的人,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胳膊上流出來的血,把雪地洇出幾道暗紅的印子。

  人已經硬了。

  有一個斷手的人,臉朝上。

  眼睛沒閉。

  眉毛上、睫毛上,全是白霜。

  「凍死了……」

  有個上工的老漢,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

  他嘆了口氣。

  「這北境夜裡的冷,他哪知道。

  他們打南邊來的,以為夜裡不算啥。」

  旁邊一個小伙子接話。

  「昨天他們被趕出去,這才一宿……」

  「一宿就夠要命了。」

  幾個人沒再說話。

  上工的人收回目光,繼續往地里走。


  他們雖然很冷,但干起活來,明顯比之前更賣力了。

  所有人蹲在地頭,扒開雪,刨出凍白菜。

  「咱們還真不懂,這白菜凍了還能吃。」

  他把白菜抱起來,裝在車上。

  帶隊幹活的人見車都裝滿了,便催促道:

  「都給城裡莊子上送去。」

  幾個人把車往城門口趕。

  到了城門,發現門口那一圈人全凍在地上。

  白花花一片。

  有耳朵凍裂的。

  有嘴唇翻著白茬的。

  有手腫得青紫的。

  衣裳卻全沒了。

  有人認出來。

  「這不是昨天被趕出去的人嗎?一宿就死了。」

  有人又問:

  「衣裳咋沒了?」

  「應該被城外的流民扒了。

  石爺發的單衣,在別人眼裡也是好東西。」

  他們看著雪地里那些凍硬的屍首,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一個押車的流民開口了。

  「人哪,得知道好歹。」

  他搓著手,看著地上。

  「咱們從南邊一路逃過來,路過多少財主,誰給過咱們一口飯?」

  「連官府都不管咱們。」

  「好不容易有人到這兒來了,給咱們飯吃,給咱們工作,還給咱們建房子。

  哪能嫌吃得不好,嫌幹活累。」

  他頓了頓。

  「這北境一宿的冬天,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有石爺收留,咱們也得死!」

  旁邊一個老漢接話。

  「就是,石爺收留咱們,是恩德。

  咱們要是不幹了,後頭有的是人等著進來。」

  「這是多好的日子,非得作。」

  幾個人說著,推著車,繞開城門那一圈凍僵的人,把白菜送進了城裡的莊子上。

  三天後,柳扶搖親自上了石家山莊。

  石磊在議事廳見得她。

  他給她倒了茶。

  「可是有什麼事?」

  柳扶搖搖頭。

  「不是青州的事。」

  她把茶盞捧在手裡,沒喝。

  「有人托我給你帶個信,想見你,談筆生意。」

  「誰?」

  「君城的侃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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