侃爺被廢後的十幾天,風平浪靜。
君城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石家山莊這邊,也照常過日子。
石磊的傷,養得差不多了。
臉色回了過來,眉角那道針線也拆了,只剩一道淺疤。
這天,是栓子和石蘭的大婚。
婚禮在石家山莊辦。
石蘭從原先那個大院出嫁,到山莊這邊拜堂。
大院裡外,早貼上了紅紙。
栓子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換了身新衣裳,紅綢束腰,頭上還簪了朵紅絨花。
往鏡子前一站,自己先咧嘴笑了。
「我這也太俊了。」
旁邊幾個兄弟起鬨。
「栓子哥,你今天可算熬出頭了。」
「別貧了!接親去!」
接親的隊伍,一早就出了山莊。
吹吹打打,一路往大院去。
到了院門口,門是關著的。
裡頭一群小媳婦、婆子,堵著門討喜錢。
栓子在門外,一邊往門縫裡塞錢,一邊喊。
「開開門!我來接媳婦了!」
裡頭的人笑作一團。
「錢不夠!」
「再加!」
栓子兜里的錢,一把一把往外掏。
掏到最後,門才開了一條縫。
石蘭被人扶著,從裡頭出來。
紅蓋頭遮著臉。
栓子一見她,嘴就合不上了。
他伸手去扶,被旁邊的人攔住。
「新郎官別急,得背回去!」
栓子二話不說,蹲下身,把石蘭背上。
一路背回山莊。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穩。
背上的石蘭,輕聲說了一句。
「你慢點。」
栓子「嘿嘿」一笑。
「放心,摔不著你。」
背了一段路,才將人送到喜轎里,吹吹打打地往回走。
到了山莊,拜堂。
正堂里,秦氏和栓子那體弱多病的娘,一同坐在上首。
兩邊站著石磊、李嫣然,還有朗峰、杜紅纓。
魏敬山、顧長河、柳扶搖這些當家人,也都到了。
堂內擠得滿滿當當。
司儀一喊。
「一拜天地——」
栓子、石蘭朝著門外,彎腰。
「二拜高堂——」
兩人轉向秦氏,和栓子的娘。
兩位苦盡甘來的老母親,都紅了眼眶,連連點頭。
「夫妻對拜——」
栓子和石蘭轉過身,對著彼此,彎下腰。
栓子這腰彎得最深。
起來的時候,他偷偷看了石蘭一眼,又趕緊把眼睛挪開。
滿堂的人鬨笑起來。
「新郎官害臊了!」
拜完堂,開席。
院裡廊下,擺了幾十桌。
菜一盤一盤往上端。
酒一壇一壇往下開。
栓子端著酒壺,一桌一桌敬。
他今天特別高興。
見了誰都是那句話。
「喝!今天我大喜!」
有人打趣他。
「栓子,娶了媳婦,往後可別再傻了吧唧的了。」
栓子一咧嘴。
「那不能,我往後就聽媳婦的。」
又有人起鬨。
「聽媳婦的,還是聽你磊子哥的?」
栓子想了想。
「都聽。」
一桌人笑得直拍大腿。
敬到主桌的時候,石磊站起來。
他端著酒碗。
「栓子,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妹夫了。
往後你媳婦要是欺負你,你來找我。」
栓子急了。
「磊子哥!是我娶她,不是她娶我!」
石磊笑。
「一樣。」
滿桌的人又笑。
栓子端起碗,一口乾了。
他放下碗,正要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
一聲極輕的響。
是弓弦繃緊的聲音。
從院牆外,遠處。
朗峰最先聽見,已經本能地掏出匕首。
石磊也臉色一變,那是一種久歷生死的本能,只是今天他還真的沒帶武器。
「有箭——」
話音沒落,一支箭已經破空而至。
直奔主位,正是石磊站的位置。
朗峰手裡的匕首,已經出手。
「當」的一聲。
箭矢被砍成兩截。
箭頭卻沒收勢,依舊往前飛。
栓子見那是衝著石磊去的,想都沒想,整個人朝石磊撲過去。
「磊子哥!」
箭頭沒入他的後心。
「噗」的一聲。
栓子身子一僵。
他往前又撲了半步,壓在石磊身上。
然後,軟了下去。
後背的鮮血,順著衣裳往外滲。
「栓子!」
石磊一把接住他。
同一時間,又是數道箭矢射來。
護衛們已經反應過來。
他們紛紛上前,揮刀格擋。
「噹噹當」幾聲。
箭矢被打落。
牆外,偷襲的人見沒得手,立刻隱了身形。
朗峰早就不見了。
他來不及拿刀,只握著手裡的匕首,朝箭來的方向飛掠出去。
身後,幾個他親自調教出來的青龍山年輕手下,也追了出來。
他們腳下功夫不如朗峰,可還是咬著牙追。
朗峰一路追出山莊,追到山腳外一片林子。
林子很靜。
他猛地頓住腳步。
林子裡,站著幾個持劍的人。
他們圍著一個青衫男子。
那男子手裡搖著一把摺扇。
朗峰一眼看見他。
他瞳孔猛地一顫。
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青衫男子看見他,像看見老朋友一樣。
他笑了一下。
「血刃。」
他把摺扇一收。
「你讓本座好找啊。」
林子外。
石磊趕到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他身後跟著賀老九和幾個護衛。
林子裡很靜,靜得連鳥叫都沒有。
石磊一腳踩進去,立刻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土地上被踩得有點亂。
有幾道腳印,交錯著,是打鬥痕跡。
再往裡走,斷了一截很粗的樹枝,樹幹上有一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石磊伸手摸了摸,確定是刀尖劃的。
他又往前走,突然在地上,發現一點點白色的粉末。
很薄一層。
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沒有,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石磊蹲下去下去,蘸了一點,放在鼻子底下聞。
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就這麼一點點,竟然讓他覺得頭腦暈乎乎的。
他站起來,晃了晃頭,斷言。
「是迷藥。」
賀老九湊過來看了看。
「峰子人呢?」
石磊沒答,他四下里看了一圈。
林子就這麼大。
除了那幾道腳印和那點粉末,什麼都沒有。
朗峰不見了,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從聽見箭響,到朗峰追出去,中間不過幾息的工夫。
就算他們用了藥,這麼短的時間,想把朗峰帶走,還得走得乾淨,不留痕跡。
這就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他站在那兒,又看了一圈。
剛才婚禮上,那箭像是沖他去的。
可眼前這一切,倒像早就衝著朗峰來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