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沒想有多久，果斷命令道。
「回。」
他只說了一個字。
回到山莊，院裡的酒席撤了，地上還有沒掃淨的紅紙。
石磊先去看了栓子。
栓子趴在床上。
後背的箭已經拔了，傷口敷了藥，纏著布。
他臉還白著，可呼吸勻了。
郎中在旁邊收拾藥箱。
「箭頭沒倒刺，拔的時候順著出來，沒撕開傷口。」
他頓了頓。
「就差一寸，若再深一寸，就扎進後心了。
血是流了不少，傷也不算輕。可性命無礙，養一養就好了。」
石蘭坐在床邊，握著栓子的手。
李嫣然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石磊心疼地看了用命為他擋箭的兄弟，卻沒進去。
利落地轉身去了議事廳。
議事廳里。
石磊、魏敬山、顧長河、柳扶搖、賀老九，五個人圍坐著。
桌上擺著那支箭。
石磊把箭推到桌子中間。
魏敬山先拿起來看了一眼。
在看到那個樹葉形狀的標記時，臉色就沉了。
「這個標記，我認得。」
他把箭放下。
「是暗影閣的東西。」
顧長河和柳扶搖對視一眼，同時面色凝重起來。
石磊抬起頭，皺眉問道。
「確定是暗影閣？」
魏敬山點頭。
「確定，他們兵器上的標記，懂行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石磊靠在椅背上。
「難怪這十幾天，風平浪靜。」
他緩緩道。
「原來是去請暗影閣的人了。」
他停了一下。
「這事看著是沖我來的，實際倒是奔朗峰去的。」
柳扶搖忽然開口。
「侃爺的事，是不是朗峰出的手？」
石磊看了她一眼，他沉默了一息決定不再隱瞞。
「對。」
他點頭。
「是他動的手，朗峰以前……是暗影閣的殺手。」
柳扶搖神色詫異，隨後便是瞭然。
「那就對上了。」
她坐直了身子。
「聽說，暗影閣有一整套殺人刑訊的手法。
那種刀法，落下的痕跡，是有講究的。」
她看著石磊。
「若是平常打打殺殺，低等江湖勢力里，沒人看得出來。
可侃爺和他背後的人，不是低等勢力，他們不可能沒見識。」
她頓了頓。
「朗爺一出手，那刀口上的痕跡，可能就被人認出來了。」
石磊的臉色，一下沉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小几上。
「是我疏忽了！」
他聲音都變了調。
「朗峰毀了臉，這麼久以來，暗影閣早以為他死了。
可這一次，他用的還是原來的手法。」
他攥著拳，指節發白。
「是我害了他啊。」
柳扶搖看他這樣，忙開口安慰。
「你也別自責，這也不是誰的責任。
誰能想到他們能憑一道刀口，就把人認出來？」
石磊沒接話。
他站起來，在廳里來回踱步。
「暗影閣對逃出去的人，會怎麼處置？」
顧長河接話，聲音不高。
「我聽說過一些。」
他頓了頓。
「好像是要廢去武功，斷了手腳，三刀六洞，折磨一段時間。
最後……了結性命。」
石磊的腳步，一下停住，騰地轉過身。
「你們誰有辦法，聯繫上暗影閣？」
他看著三人。
「我必須去找他們談，說什麼也要把朗峰救出來。」
柳扶搖也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
「暗影閣是開門做生意的，想找他們，不難。
青州城那個聽風樓，是打聽消息的地方，我這就去問問。」
石磊轉身，抓起桌上的馬鞭。
「走，我跟你一起去。」
魏敬山和顧長河也要跟著。
石磊卻擺手。
「你們留在山上，山莊裡不能沒人。」
兩人沒有強地應應下。
石磊和柳扶搖出了廳，翻身上馬，往山下奔。
青州城。
聽風樓在城南一條舊巷裡。
樓不高，門臉也不顯眼。
兩人進去，裡頭坐著個跑堂的小廝。
石磊上前。
「天涼了，想聽點舊事。」
小廝抬眼看了看他。
「舊事舊了，未必還有人記。」
「記不記，得看價。」
小廝沒再接話。
他轉身掀簾，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瓜皮帽、穿著帳房先生模樣的管事出來了。
他把兩人引到偏間，坐下。
「二位想問什麼？」
「暗影閣。」
管事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五百兩。」
石磊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數了五張，擱在桌上。
管事收了銀票，才開口。
「暗影閣在君城西郊，有一座山莊。外頭掛的是『聽雨山莊』的牌子。平日裡不接外客，只接活。」
石磊又問。
「怎麼找他們談生意？」
管事又喝了一口茶。
「三百兩。」
石磊又數了三張，擱下。
管事道：
「你們要想找他們談生意，得先遞帖子。
帖子怎麼寫，我這兒有現成的規矩。」
他把一張紙推過來。
石磊拿起來看了一眼，收進袖裡。
他又掏出一沓銀票，擱在桌上。
「多謝。」
兩人起身出去。
回到石家山莊，天已經擦黑。
石磊沒進屋，只叫來賀老九。
「你去備幾匹快馬，備五十萬兩銀票。
帶十幾個能打的，跟我走。」
他又點了幾個名字。
「豁牙子、大嗓門、瘦猴必須帶上。」
賀老九應聲去辦。
柳扶搖走過來。
「石爺，我也去。」
石磊看她，有些遲疑。
柳扶搖勸道：
「我跟暗影閣打過交道。
談的時候要是不順利，我在中間，還能做個紅臉，調和一下。」
石磊想了想。
「好，那就麻煩柳莊子，跟我一起辛苦一趟。」
「石爺不必客氣。」
沒一會兒，人和馬都備齊了。
十幾匹馬立在院門口。
銀票裝好了，石磊往懷裡一揣，利地地翻身上馬。
「走。」
他一夾馬腹，帶著人，出了山莊，往君城方向去。
石磊沒有直接去暗影閣，而是帶著人，入城後先去了何府。
他在門口遞了帖子。
不多時，何景軒就出來了。
石磊把來意說了。
何景軒聽完，只點了點頭，便讓人去套馬車。
「走吧。」
他沒多問，也沒有任何不耐煩，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一行人出了城，往西郊去。
聽雨山莊，就在西郊的山腳下。
山莊不大，門臉也普通。
可門前站著的人，一看就不是尋常護院。
石磊遞了帖子，門房看了，進去通報。
不多時，有人出來引路。
繞過前院，穿過一道廊子，進了一間正堂。
堂里坐著一個人。
就是那個青衫公子。
手裡搖著摺扇，臉上帶著笑。
他身後，站著幾個持劍的人。
石磊進去，何景軒跟在他半步之後。
青衫公子先看見了何景軒。
他臉上的笑，頓了一瞬。
那點散漫，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