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府門口。
一輛木輪車,被人推著,停在了階下。
車上坐著侃爺。
他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基本動不了。
他後頭,抬著一副擔架。
擔架上躺著他那個獨子,褲襠那兒裹著厚厚的白布,血還在往外滲。
年輕人疼得臉色發青,一路哼哼唧唧的,顯然是折騰得沒了力氣。
門房進去通報。
好一會兒,才有人出來,把他們往裡引。
正堂里,韓承睿剛喝完早茶。
他一抬頭,看見這一對父子,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怎麼了?」
侃爺往前傾了傾身子。
他想起身,起不來,只能靠在輪椅上。
「大公子……」
他一開口,眼淚就下來了。
「我兒子,昨天晚上,在君城城裡,被人給騸了。」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胳膊,用袖子擦臉。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袖子擦過去,糊得到處都是。
「四個城的鋪子,一天工夫,全被燒了。
糧鋪、花樓、藥鋪、綢緞莊、酒樓,一家沒剩!」
他聲音越來越啞。
「這一定是石磊乾的!
大公子,他這是打您的臉啊!」
韓公子坐在那兒,沒說話。
他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你說君城是你的地盤。」
他放下茶盞。
「在你自己的地盤上,你被人挑了手腳筋。
你兒子,在你自己的地盤上,被人割了命根子。」
他頓了頓。
「看來你就是吹得厲害,實際上,就是個廢物。」
侃爺臉上的淚,僵住了。
韓承睿看了一眼擔架上那個人。
那股味,讓他皺了皺眉。
他挪開眼。
「我讓你帶人,用江湖勢力,跟石磊碰一碰。」
他聲音不高。
「結果你呢?
四天,沒能組織起一個像樣的隊伍。
人還追到你家門口,把你反殺了。」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
「現在你還有臉,抬著你兒子來我這兒哭?
你要是連江湖上的事都辦不了,那我養你這條狗,還有什麼用?」
這話,正是侃爺最怕的。
他心裡一沉。
他今天來,本想的是讓韓公子用官面上的勢力,壓一壓石磊。
抓幾波人,石磊就老實了。
再不濟,賠他點銀子也行。
他損失這麼重,想重新招兵買馬,跟石磊火拼,不也得要錢?
可韓公子這個態度,明擺著是想把他當馬前卒,還是用完就扔那種。
可現在,雙方局勢頂到這兒了。
他要是這時候棄了韓公子,先不說有沒有新主家願意接他。
就說江湖上,石磊,還有他這些年得罪的人,能讓他活著?
侃爺一咬牙,也不要什麼和氣了。
他豁出臉,梗著脖子道:
「大公子,小的準備押上全部身家性命,跟石磊火拼一把。」
他打量著韓承睿的神色。
「可小的手裡,沒銀子,招兵買馬,得要不少錢。」
他的話剛說到這兒,韓公子猛地轉過身。
他臉色陰沉的可怕。
「你在君城有我護著,該賺的不該賺的錢,早把你家庫房裝滿了。」
他眯起眼睛盯著侃爺。
「現在,我讓你對付一個剛起來的小勢力,你還敢管本公子要銀子?」
侃爺被他這一瞪,心虛了一下。
可那點心虛,轉瞬即逝。
他又梗起脖子。
「這些年,我是賺了不少。
可我也開新鋪子了。
那些鋪子,昨天一日之間,全被燒成灰了。」
他看著韓公子越來越陰的臉,到底還是壯著膽子,說了最後一句。
「公子,你若不給我出銀子,我沒法幫你對付石磊。」
韓承睿聽完,臉色瞬間變青。
他粗喘了幾口氣,抓起手邊的茶盞,朝地上砸去。
「啪」的一聲。
碎瓷濺了一地。
若不是姓何的跟他作對,官面上的手用不了了。
他又何必在這兒,受一個無賴的要挾?
他喘了半天,才勉強平復下來。
最後,到底還是叫來管家。
「給他拿十萬兩銀子。」
侃爺囁嚅了一下。
「那十萬兩……恐怕不夠吧。」
韓承睿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侃爺。
「你信不信,十萬兩,我能買你全家的狗命?」
侃爺一看他是真怒了,不敢再多說。
只乖乖候在一旁,等著拿銀子。
韓承睿看都不願再看他們一眼,一甩袖子,進了內院。
他進了內院,剛在書房坐下,一個小廝就快步進來了。
臉上帶著喜色。
「公子,京城那邊,老爺回信了。」
韓承睿一下坐直了。
「信拿來。」
小廝雙手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箋遞上去。
韓承睿接過來,撕開封口,抽出一張薄紙。
一目十行看下去。
看著看著,他臉上那點陰沉,慢慢化開了。
他把信紙賺在手裡。
「好。」
他站起身。
「沒想到,父親竟然能把手下最得用的暗衛派過來。」
他來回踱了兩步。
「帶隊的,還是仇斬。」
他又看了一遍信紙。
「好好好。」
他把信收進袖裡,臉上那點憋悶,徹底散了。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頭。
仇斬這個人,他早就想要了。
手底下那些江湖人,辦事一個比一個不牢靠。
這回好了。
父親把最得用的那支暗衛給了他。
仇斬帶隊,收拾石磊,綽綽有餘。
他慢慢踱著步,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等人到了邊關,這一局,他該怎麼扳回來。
是從藥線上下手,還是直接從人上下手。
他站在那兒,嘴角慢慢往上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