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城,議事堂。
石磊坐在主位上。
魏敬山、顧長河都在。
杜紅纓也在。
她剛從後院回來。
朗峰今天能坐起來了,還喝了一碗粥。
她臉上那點繃著的東西,鬆了不少。
「侃爺那些鋪子,誰去收?」
魏敬山先開口。
「讓賀老九帶人去吧。」
石磊搖頭。
「賀老九去不了,他身上掛著通緝呢。」
「那讓顧兄去?」
顧長河想了想。
「我去也行,收鋪子這事不難。」
他話沒說完,杜紅纓站起來了。
「還是我去吧。」
她把話接得很快。
「我跟姓韓的、跟侃爺,有仇。
朗峰這回傷成什麼樣,你們都知道。」
她頓了頓。
「有收拾他們的機會,我得第一個上。」
魏敬山看了她一眼,沒勸。
他知道勸不住。
柳扶搖也開口了。
「談鋪子,不用興師動眾,我帶幾個手下就行。」
石磊看了她一眼。
「行,你們倆一起去。」
他頓了頓。
「杜紅纓去城東那片,柳莊主去城南。」
「好。」
君城城東。
杜紅纓帶著豁牙子、瘦猴,先到了第一家鋪子。
那是一家賭坊。
門還開著,可裡頭沒客人。
掌柜的縮在櫃檯後頭,見人進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杜紅纓走過去。
她沒坐。
「侃爺這間鋪子,我今天要買。」
掌柜的哆嗦了一下。
「姑娘,這鋪子是侃爺的……」
「現在不是了。」
杜紅纓打斷他。
「你還沒明白嗎?本姑娘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往前湊了湊。
「我今天要買,你就必須賣。」
掌柜的臉都白了。
「那……那您給多少銀子?」
杜紅纓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拍在柜上。
「二百兩。」
「二百兩?」
掌柜的差點叫出來。
「姑娘,這鋪子盤下來,得兩千兩啊!」
杜紅纓看著他。
「差的價,你去跟侃爺要啊。」
她把銀票往前推了推。
「你要銀子,還是要命?」
掌柜的張了張嘴。
到底沒說出話來。
他哆嗦著,把銀票收了。
簽字,畫押,交契書。
杜紅纓拿著契紙,轉身就走。
出了門,她對瘦猴道:
「下一家。」
君城城南。
柳扶搖帶著幾個女護衛,進了一家醫館。
醫館裡,坐著一個老掌柜。
他見柳扶搖進來,起身讓座。
柳扶搖沒坐。
她在櫃檯邊站定。
「侃爺的鋪子,從今日起,歸石爺了。」
老掌柜臉一僵。
「這……」
柳扶搖端起柜上的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侃爺都跑了,你不知道?」
她把茶盞輕輕往桌沿上一磕。
「你一個底下的掌柜,能擋得了?」
老掌柜的腿,開始發軟。
「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柳扶搖聲音不大。
「全家老小,都不想活了?」
老掌柜「撲通」一聲,跪下了。
「姑娘饒命!我簽!您讓我簽什麼我都簽!」
柳扶搖讓人把契紙拿出來。
價錢,還是二百兩。
老掌柜一句話沒說,畫了押。
出了醫館,柳扶搖身邊那個最得力的女助手,忍不住低聲道:
「莊主,沒想到跟著石爺才幾個月,咱們就能在君城這樣說話了。」
柳扶搖看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沒接話。
可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君城,十幾間鋪子。
賭坊、青樓、藥堂、醫館、酒樓。
一間一間,收下來。
白天收鋪子,晚上點數。
一天不到,全歸了石家。
石磊則是站在了侃爺的莊子前。
莊門大開,裡頭沒人攔。
君城是大城,也是邊城十三座城池的主城。
這座莊子,比雲城先前那座李家山莊,氣派了不知多少倍。
檐角飛翹,牆高院深。
石磊毫不客氣地抬腳,邁了進去。
一進院,廊廡迴環。
再往裡走,正堂、偏廳、後花園,一樣不少。
假山、池水、花木,樣樣精緻。
石磊走了一圈,站定。
他回頭,對身邊的人道:
「裡頭原有的人,全清出去,發賣了,一個不留。」
又吩咐一句。
「莊子清空,咱們的人也不留。」
底下人應聲去了。
忙了大半日,莊子空了。
石磊讓人把侃爺的管家叫來。
管家早沒了先前那副神氣,抖著身子,站在他面前。
「跟我去趟官府。」
管家不敢問,低著頭跟上。
到了官府,石磊把一份文書往桌上一擱。
那是侃爺親手按了手印的轉讓契。
管事在一旁伸脖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敢說。
官吏接過文書,看見上寫著轉給——何景軒。
頓時手上一抖。
他抬頭看了石磊一眼。
又低頭看了看那個名字。
在君城,誰不認識何公子。
他沒敢再多問,也不敢想這契書有沒有蹊蹺。
章一蓋,印一落。
一盞茶的工夫,文書辦好了。
剩下的歸了檔。
石磊把新文書收進袖裡。
他轉頭,對手下道:
「把管家帶回去,跟他主子團聚。」
手下應聲,把管家架走了。
帶走的方向,是青龍山。
石磊在官府那邊的事辦妥後,一輛從青州方向趕來的馬車也到了。
車停在他跟前,小石頭從車上跳下來。
「哥。」
石磊看了他一眼。
「書讀完了?」
「嗯,夫子還誇我了呢。」
石磊點頭。
「上車吧,跟我去趟何府。」
小石頭上了車。
兄弟二人,一路往何府去。
到了何府,門房通報。
何景軒在書房見的他們。
石磊一進門,先拱手。
「請何公子安。」
何景軒放下手裡的書,笑著打趣。
「進來你在君城鬧的動靜挺大啊?」
石磊沒接話,心裡卻知道,若沒有何景軒在官場過話,他是不可能在君城隨便動作的。
他立刻把文書遞上去。
「侃爺那處莊子,已經清空,過到您名下了。」
何景軒看了一眼。
他把文書往石磊那邊推了推。
「這是幹嘛,快拿回去。」
石磊依舊神色堅持地推了回去。
「我知道何公子家大業大,根本不缺這點東西。」
他頓了頓。
「可您救過小的一命,這是我一點微薄的報答。」
他往前又送了一寸。
「再說,這也算給所有人一個信號。
從此以後,侃爺就被踢出君城了。
這一片的江湖,往後就是您何公子說了算了。」
何景軒看著他,沒再推辭。
他把文書接過來,收進抽屜。
「坐吧。」
兩人坐下。
何景軒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打量著石磊。
「本公子沒看錯。」
他慢慢道。
「你果然比侃爺有本事。」
這話聽著像夸,可他說得不急不緩。
石磊沒有任何狂悖之意,立刻拱手。
「何公子過獎了,我們都是托您庇護。」
何景軒沒接這話,臉色沉了幾分。
「本公子在京都那邊,收到個消息。」
石磊看著他。
「韓家派了一隊人過來,是兩百多個暗衛。」
他頓了頓。
「你和你的那些江湖朋友們,今後要小心了。
他們可不是一般跑江湖的人。」
石磊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神色鄭重,拱了拱手。
「多謝何公子告知,石某這就回去跟江湖朋友們說一聲。」
他站起身。
「您也早些歇息,石某和弟弟就不打擾了。」
何景軒點了點頭。
石磊帶著小石頭,出了何府。
兩人剛上馬車,石磊就立刻命令道:
「回山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