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莊子外,馬車一輛接一輛停下。
先下車的是何景軒,身後跟著石磊和朗峰。
接著是監軍統領劉大人,帶了幾個親隨。
最後是邊關總節度大將軍趙侯爺,一身便服,身後跟著一隊親衛。
門房一看這陣勢,轉身就往裡跑。
沒一會兒,韓承睿親自迎了出來。
他一身錦袍,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何景軒上前,抱拳,微微作揖行了一禮。
「與韓兄許久未敘舊了。
今日請來兩位大人,想一同到你莊子上坐坐。」
這話說得客氣。
隻字不提找人。
韓承睿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陰鷙。
可也就一瞬。
他臉上那點笑,更濃了。
「何兄肯來,是我的臉面。
幾位大人光臨,更是蓬蓽生輝。請。」
他側身,把人往裡讓。
石磊跟在後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心裡暗道,這幫世家子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明明已經是世仇,見面卻還能談笑自如,像多年的故交。
一行人往裡走。
進了堂屋,丫鬟端上茶。
趙侯爺、劉大人、何景軒、韓承睿,四個人坐下。
聊的都是些閒話。
京城的風物。
彼此父輩同朝為官時的舊事。
誰家又添了孫兒,誰家的園子新修了水榭。
茶喝了一盞。
何景軒放下茶盞,偏過頭,對石磊道:
「韓兄這莊子,可不一般。
你也難得來一趟,出去轉一轉,長長見識,別白來一趟。」
趙侯爺接了話。
「我那對親衛在門外杵著,也是杵著。
跟你們一起去,長長眼。」
話說得輕巧。
可堂里幾個人,心裡都明白。
轉什麼。
找什麼。
誰也不點破。
石磊等的就是這一句。
他立刻上前一步,沖何景軒躬身抱拳,眼裡那點感激壓都壓不住。
「小的一定仔仔細細地看,定不會白來一趟。」
說完,他帶著朗峰,和一隊親衛,出了堂屋。
剛一出門,石磊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那人立在廊下,像個尋常下人,衣裳也是下人的衣裳。
可那雙眼睛,不尋常。
石磊腳下一頓。
朗峰也停了一步。
兩個人對視一眼。
誰也沒說話。
可那一眼裡,將此人的樣貌都記下了。
石磊沒再耽擱,立刻帶著人往莊子裡走。
堂屋裡,茶還在續。
何景軒端著茶盞,慢慢喝著。
他的眼睛,落在對面的韓承睿身上。
韓承睿正跟趙侯爺說著話,面上從容,沒有半點急迫。
就像這莊子,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何景軒心裡,慢慢沉了下去。
今天這事,怕沒這麼簡單解決。
半個時辰過去。
外頭腳步響。
石磊帶著人回來了。
他走進堂屋,臉色很不好看。
他沒說話,只是沖何景軒,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何景軒把茶盞放下,站起身。
「今日叨擾了。
我和兩位大人,還有別的事,就不多留了。」
韓承睿也站起來。
「幾位貴客,若是有空,再來飲茶。」
他臉上那點笑,一直沒落。
一路把人送到門口。
一行人離了溫泉莊子,準備上馬車。
何景軒先朝劉大人和趙侯爺拱手。
「今日的事,多謝二位大人跑一趟。」
劉大人擺擺手。
「本官與你父親是世交,何須言謝。」
趙侯爺也笑了一下。
「賢侄開口,我們哪能不來。」
石磊站在旁邊,等他們說完。
突然上前一步,沖兩位大人一拱手。
「今年邊關缺糧,恰巧小的手裡,存了些餘糧。
想給咱們君城的守軍,捐些豆米、土豆、番薯、白菜。
一共一百車,望侯爺笑納。」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全都停了一下。
趙侯爺轉過頭,看著他。
何景軒也看了他一眼。
劉大人挑了挑眉。
送上門的糧食,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趙侯爺審視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挺大方。」
石磊拱手。
「邊關有急用,我等理當替侯爺分憂。」
趙侯爺看著他。
「你替我解了燃眉之急,你自己的燃眉之急要怎麼解?」
石磊再次拱手,腰彎得更低。
「不敢瞞侯爺。小的只想儘快找到我的妻子。」
他頓了頓。
「小的知道幾位大人也有難處。
我只求最近一段時間,我在君城裡的動作,還有我手下人的行為,各位大人,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趙侯爺沒馬上答,他想了片刻,聲音低沉地提點道。
「那韓家的人,可是不能隨便動的。」
石磊一聽這話,心裡一松。
有活口就好。
他立刻保證道:
「絕不會動韓公子,小的只想救出自己的妻子。」
趙侯爺點頭。
「那行吧。本侯看在你這百車糧的份上,就裝一回聾作一回啞吧。」
他轉頭,跟劉大人對視一眼。
兩個人哈哈一笑,各自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走後,何景軒轉過身,看著石磊。
「你這麼大費周章地找你妻子,恐怕已經沒用了。」
他頓了頓。
「她落到那些人手裡這麼久,該說的,恐怕都已經說了。
而且他們把人找個地方藏起來,你恐怕用什麼辦法,也找不到。」
石磊拱手。
「今天的事,麻煩何公子了。」
他抬起頭。
「可我妻子對於我來說,不光是一個藥方的價值。
她是在我最難的時候,跟著我的。」
他頓了頓。
「哪怕藥方已經落到別人手裡,我也要把她安全救回來。」
何景軒看著他,有些更壞的推測,便沒說出來。
半晌,他只道: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到府上找我。」
石磊把腰彎得很低。
「恭送何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