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軒一貫沉穩的臉上,神色一變。
他站起身,走到石磊面前。
「不是,你想幹什麼?」
他聲音都急了些。
「你跟我交個底,你這麼說,我心裡也沒譜了。」
石磊沒跟他多解釋,只一抱拳。
「拜託了。」
他頓了頓。
「只要你能幫我救出我媳婦,我石磊將來提著頭追隨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
何景軒在後面喊。
「石磊,你給我說清楚啊!」
他追了兩步。
門口已經空了。
石磊翻身上馬,一路往府衙去。
等他到府衙的時候,門前那條街,已經站滿了人。
他粗粗看過去,就知道來的人,比預想的多得多。
烏泱泱的,少說兩千。
四城的莊主、寨主、家主,帶著自己的人,從街口一直排到府衙門前。
整個府衙,前後左右,全被圍了起來。
外圍,是看熱鬧的百姓。
還有君城本地的那些中小勢力,遠遠站著,不敢靠太近。
一個挑擔的老漢,被擠在人堆里,伸著脖子看。
「這是啥情況啊?土匪敢圍府衙?我這輩子都沒聽說過。」
他旁邊一個賣菜的婆子,也嘖了一聲。
「就是,哪有土匪敢圍衙門的,這不是找死嗎。」
人堆另一頭,幾個本地的商家湊在一處,低聲說話。
「這石爺也太膽大了。
他這麼幹,就不怕自己折在這兒?」
「唉,他今天是找夫人找紅眼了,衝冠一怒為紅顏吶。
你說他夫人到底長什麼樣?天仙?」
「再是天仙,也犯不著拿這麼大個攤子去賭。」
「我看他這一把,太衝動了。
圍府衙,這是跟朝廷對著幹。
到時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他就徹底折了。」
有人卻搖頭,表示不贊同。
「也難說,他敢這麼幹,未必沒有後手。」
「後手能有什麼後手?那是官府。」
石磊到了。
幾個莊主迎上來。
獨眼大當家也擠到前頭,一拱手。
「石兄弟,放心吧,整個府衙都圈起來了。
前前後後就一條街,跑不出去一個人。」
石磊點了點頭。
府衙里也亂了。
衙役、官兵,雜役,勉強湊了一百多號人,從裡頭衝出來。
人少,擺不開陣。
他們只能擠在府衙門口,舉著刀,堵住那道門。
領頭的是個班頭,四十來歲,臉繃得緊緊的。
他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要幹什麼?」
他環顧一圈,看著外頭那黑壓壓的人,聲音也緊了些。
「攻擊官府,你們是不想活了嗎?
你們這叫對抗朝廷,知不知道,這是死罪!」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百姓都往後縮了縮。
石磊這夥人,卻一動不動。
幾千人站在那兒,像沒聽見一樣。
石磊從人堆里走出來,站到最前頭。
朗峰跟在他身後半步。
他抬眼,看著那班頭。
「誰是死罪,還不一定呢。」
他一隻手背在身後,臉色陰沉得很。
只見他抬起右手,兩指往前一撥。
「把這些人,都給我拿下。」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人就動了。
青龍山、鳳鳴山的,還有四城莊子裡那些壯漢,呼啦一下圍上去。
人太多,府衙門口那百十來號人,根本擋不住。
石磊的人心裡也明白,對面這些是官,不能下死手。
真打出人命,那是天大的事。
於是他們也不往要害打。
一個衙役剛舉刀,就被三四個壯漢一擁而上,一個抱腰,一個壓胳膊,另一個把他手裡的刀往下一磕,繳了。
有人還想掙,被一腳踹在腿彎上,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胳膊被兩個人反剪著,動不了。
有人嘴裡還叫囂。
「你們敢抓官府的人?你們是不想活了!你們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等上頭追究下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放開我!放開我!」
朗峰走上前,眼皮都沒抬地命令道。
「把嘴都給塞上。」
底下人一聽,掏出懷裡惡臭的汗巾子,就往那些人嘴裡塞。
叫囂聲,一下就沒了。
府衙門口那百十來號人,前後不過幾十息的工夫,全被制住了。
石磊站在原地,沒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衝著柳扶搖等人道:
「你們留在外頭,把這條街給我看好,不要讓任何人跑出去。」
柳扶搖應聲。
「放心。」
石磊又看向朗峰。
「你帶人,跟我進去搜。」
朗峰一點頭,轉身就對身後做了個跟上的手勢。
石磊抬腳,往府衙大門裡走。
朗峰跟在他身側。
他身後,兩三百人,跟著往裡涌。
石磊帶著人,先搜前衙。
前堂、籤押房、庫房、班房,一間一間過。
桌椅翻倒的聲音,腳步踩過地磚的聲音,混成一片。
沒有人。
石磊一揮手。
「搜地牢。」
一行人往地牢去。
地牢在府衙東側,一扇鐵門通下去。
到了底下,光線更暗。
石磊一間一間牢房看過去。
牢房裡關著人不少。
有的靠著牆根,有的躺在草鋪上,見有人下來,一個個站起來看熱鬧。
石磊一間一間親自看過去,卻是沒見到人。
朗峰找到了牢頭。
「有沒有一個女子,被單獨押在這兒?」
牢頭被拎了過來。
他哆嗦著回答。
「真沒有。
您也瞧見了,咱們這地牢,就這麼大地方。
哪還能在別處藏人。」
石磊沒再問。
他把地牢又看了一遍。
確定沒有李嫣然。
他收回目光。
「還剩一處。」
他抬腳往回走,眾人跟上。
「後衙。」
後衙,是郡守和他家眷住的地方。
石磊到的時候,郡守已經從屋裡迎出來了。
他衣裳還齊整,可臉上看得出來急過一陣。
府衙前頭那點動靜,他早聽見了。
小廝一撥一撥來報,他就在屋裡轉。
心裡連連暗罵姓韓的是個喪門星,非把人放他府衙。
他怎麼也沒想到,石磊敢衝擊府衙。
可人已經堵到門口了,他不能不出去。
他站在院子裡,隔著幾步,跟石磊對上。
「你們要幹什麼?」
他先開了口。
「這是府衙後宅!
我一家老小、女眷都住在這兒!
你們一幫土匪闖進來,算怎麼回事兒?」
他往前一步。
「朝廷的衙門,豈是你們隨便闖的?
你們現在退出去,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否則,都給你們按罪論處!」
石磊看著他,面上沒動怒。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有人看見我夫人,被人帶進了府衙。」
他頓了頓。
「只要今天把人交出來,咱們相安無事。若是等我搜出來——」
他目光沉下來。
「那你『幫著賊人,捉拿無辜百姓』這個罪名,可就扣實了。」
郡守臉色一變。
他張了張嘴。
「胡說!本官不知你在說什麼!」
他聲音高了些,可腳下往後挪了半步。
「什麼夫人不夫人!本官這兒沒你要找的人!」
石磊盯著他看。
幾句話下來,他心裡就有數了。
人,就在這兒。
這郡守,太心虛了。
他不再跟郡守繞,抬起手,朝後頭一撥。
「進去搜,一個地方都不要落下。」
後頭的人應聲而上。
朗峰身邊的兩個護衛搶上前,一把架住郡守的胳膊。
另一人把刀橫過去,壓在他脖子邊。
「大人,您最好別動。」
郡守被按在一邊。
他掙扎著。
「你們真是反了天了!膽大妄為!不知死活!」
後衙里,幾個女眷被趕出來,集中在院子當中。
有老的,有小的。
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縮在一處,不敢出聲。
石磊沒看她們,只往裡去。
一間屋,一間屋,門被推開。
柜子掀了,床底看了,連柴房都翻了。
沒一會兒,瘦猴從後頭跑回來。
「石大人,後頭有一間屋子,很奇怪。
門和窗,全被釘死了,我們正讓人撬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