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一聽,腳步就快了。
「帶我過去。」
朗峰跟在他後頭走了幾步,回頭看向賀老九。
「把人看好了,不許他們動。」
賀老九應聲。
「放心吧。」
後衙最裡頭,有一間偏屋。
門上的木板,被撬開了幾塊。
裡頭還掛著一把鎖。
有人上前,掄起傢伙就要砸鎖。
石磊抬手。
「都讓開。」
那人退到一邊。
石磊上前一步,抬腿一腳踹在門上。
「砰」的一聲。
整扇門往裡倒了下去。
光從門口湧進去。
屋裡黑得很。
靠牆那張床上,蜷著一個人。
衣裳皺成一團,頭髮散著。
人已經沒了力氣,趴在床上。
嘴唇在動。
她在默念什麼。
聲音很小,聽不清。
石磊心口一緊。
「嫣然!」
他幾步跑過去,把人抱進懷裡。
他一手托著她的頭,一手輕輕拍她的臉。
「嫣然,嫣然,你怎麼樣?」
李嫣然費力地睜開眼。
她眼神散著,慢慢聚上來。
看清是石磊,她唇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可沒什麼力氣。
「夫君,你來了。」
她聲音又輕又啞。
「我什麼都沒說。」
石磊喉頭一哽。
「那些都不重要。」
他把人往懷裡又摟緊了些。
「你平安就好。」
他站起身,把李嫣然打橫抱了起來。
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外頭那點光,照在她臉上。
她臉色白得厲害,嘴唇乾裂,人也瘦了一圈。
石磊抱著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院子裡,他停下來。
郡守被按在一邊。
他一見石磊把人抱著出來了,脖子往後縮了縮,不敢再看。
石磊低頭,看了他一眼。
「郡守大人。」
他聲音不高。
「怎麼不說我們是刁民了?」
他頓了頓。
「你身為父母官,跟歹人勾結,綁架良家婦人。
這事兒要是捅到上頭去,你這官,也做到頭了。」
郡守的臉,白一陣,青一陣。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人往後縮了縮,仿佛想讓自己從人堆里消失。
石磊沒再理他,抱著人,往府衙門口走。
門口那條街上,還站滿了人。
百姓、商家、看熱鬧的、議論的,全擠在那兒。
石磊抱著李嫣然,站到街心。
他抬起頭,朝四周看了一圈。
「諸位!」
他聲音壓過嘈雜。
「歹人在我莊子裡,綁走了我的夫人。」
他頓了頓。
「君城官府,把我夫人偷偷押在後宅,險些將人弄死。」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今天這事兒,各位都看見了。
不是我石磊衝擊府衙,是君城官府,知法犯法。」
街上,沒人應聲。
百姓們互相看看,誰也不敢接話。
有人低下頭,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石磊掃了一圈,也沒打算讓誰答話。
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他媳婦兒是從府衙里救出來的。
他要的是,今天這件事,整條街都記住了,官府想封口都來不及。
石磊抱著人,轉身,往馬車那邊走。
朗峰跟上去。
賀老九、柳扶搖也跟著。
身後烏泱泱的人,緩緩讓開一條道。
石磊抱著李嫣然,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
馬車掉頭,往石家山莊的方向去。
君城。
第二天一早,趙侯爺就進了何府。
他一進門,何景軒就看出來了。
這位侯爺今天的臉色,比往日陰沉。
他坐下,茶也沒喝,先開口。
「那石磊,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竟然敢帶一幫土匪,去衝擊府衙。」
何景軒趕緊起身,給他斟了茶,陪著笑。
「侯爺您消消氣。」
他把茶盞推到趙侯爺手邊。
「他也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人是真在府衙里找到的,就在後宅一間偏屋裡,門窗全被釘死了。
再晚一步,險些就被折騰沒命了。」
他頓了頓。
「當時,滿城的百姓都在看著。人是當著眾人的面,從府衙里抱出來的。」
趙侯爺沉著臉。
「就算府衙有問題,上面也會過問的。」
「所以更不能查。」
何景軒道。
「這事兒,弄個不了了之,對雙方都好。
侯爺別再追究他衝擊府衙的過失,他那邊,也不去追究府衙綁人的過失。
大家就當沒這回事。」
趙侯爺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護著他。」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據本侯所知,你們認識,也沒多久吧?」
何景軒點頭。
「是沒認識多久。」
他頓了頓。
「可我挺看好他。」
趙侯爺挑了下眉。
何景軒又道:
「他這個人,做事有勇有謀,有章法。有膽量,有魄力,難得的謹慎細緻。」
他看著趙侯爺。
「最要緊的是他有情有義。
跟他合作之前,我打聽過他。
他對手下的兄弟、朋友,還有跟他合作的人,沒有一個跟他鬧掰的。
就是他手底下一個佃戶,他都會善待。」
趙侯爺聽完,想了片刻。
「倒是個可用可塑之才。」
他放下茶盞。
「我聽說,他是個軍戶籍?」
何景軒笑了。
「是啊,他這不也屬於您手底下的兵嗎?」
趙侯爺抬手,拿手指點了點何景軒。
「你呀。」
他笑了一聲。
「別拿他跟我套近乎。
我看這小子,能力是有,惹事的能力也是一流。」
何景軒趕緊把話頭岔開。
「侯爺,既然到了,不如留下來用飯。」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石磊剛在君城盤下一間酒樓,聽說菜品不錯。
咱們就上他那兒吃,您多喝他兩瓶酒,給您消消氣。」
趙侯爺聽到酒,哈哈一笑。
「他給本侯添這麼大麻煩,兩瓶酒,就想打發了?」
他頓了頓。
「衝擊府衙這事兒,捅到上頭去,可不得了。
你可知本侯得替他擔多大責嗎?」
何景軒忙道:
「是啊,這麼大的事,幾瓶酒怎麼夠。」
他往前湊了湊。
「邊關缺糧,您就管他要。
他手裡,可是攥著一萬多畝良田。
今年是災年,他手裡糧食還不算多。
明年要是趕上個豐收年,有他在,咱們邊軍都不愁缺糧的事兒。」
趙侯爺臉上的陰沉,慢慢散了。
「糧食,可是大事。」
他尋思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不說他了。
誰讓他是本侯手底下的兵呢。
上頭有事,本侯替他扛著點就是了。」
何景軒一聽這話,心裡那根弦鬆了下來。
侯爺肯認石磊是他手底下的兵,這樁事,就算揭過去了。
他忙起身。
「那侯爺,咱們這就動身?去那間酒樓坐坐。」
趙侯爺把茶盞往桌上一擱。
「走,今天非挑他酒樓最貴的酒,喝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