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鴿來回了幾趟。
呼延磊在信里說,他這邊封了侯,讓朗峰親自護送李嫣然進京。
又特意提了一句,李嫣然如今七個多月了,路上得慢著走。
定下日子,朗峰就點了人。
六七百號,一支車隊,往北來。
這邊信才發出去,那頭,二房的人,已經從侯府里被攆了出來。
呼延瑾已進了大獄。
二房長子帶著兩百多口人,扶老攜幼,在京都找了一處破敗的舊宅,擠了進去。
那宅子年久失修。
牆裂著,瓦破著。
兩百多口人,塞都塞不下。
搬進來第一天,就斷了炊。
沒菜,沒米,沒錢。
呼延瑾的兒子蹲在院裡,把能當的東西都翻出來,湊了幾吊錢,只夠買兩袋糙米。
就在這時候,錦衣衛副統領上門了。
他手裡拿著一堆證據。
全是二房這些年乾的。
欺壓百姓,放印子錢,收地方官的賄賂,貪贓枉法。
一樁一樁,都寫著。
副統領把手一抬。
「都帶走。」
二房的男丁,一下被抓走二十多個。
全下了大獄。
剩下那點家產,也抄沒了。
大牢里的呼延瑾,扛不住刑。
他把二房藏銀子的地方,全交代了。
錦衣衛又撈了一份足足的油水。
一個多月後。
李嫣然的車隊,到了京城。
城門口,圍了不少百姓。
有來看熱鬧的。
有各官員府邸派來的下人,湊在一邊打探。
他們等在侯府門口。
車簾掀開,李嫣然被人扶下來。
不少人一眼就認出了她。
當年的京都名媛,李院判的嫡孫女。
各家宴席上的座上賓,有名的才女。
後來被貶為奴,眾人還唏噓過一陣。
如今,她挺著肚子,從車上下來。
場面,和從前,是兩回事了。
呼延磊上前,攙著母親。
又牽著媳婦。
一家人,進了鎮北侯府。
他一路把人引到各自的住處。
他能看出來,家人都激動。
可他覺著,這樣還不夠。
這些日子,他成了京都的新貴。
各府的帖子,一張接一張。
他打定了主意。
往後各府的宴會,他要帶著李嫣然,一場不落。
他要讓他的媳婦兒,重新回到這個貴族圈子裡。
小石頭和石蘭的名字,都入了族譜。
名字沒動,只是改了姓。
小石頭叫呼延硯。
蘭兒叫呼延蘭。
石勇,也更名為呼延勇。
到這一步,一家人正式認回了自己的身份。
後來的宴會上,李嫣然出盡了風頭。
石磊是京都新崛起的新貴。
太子跟前的紅人。
上趕著巴結他們的人,一抓一大把。
李嫣然,自然就成了巴結石磊的一條捷徑。
從前,李院判在的時候,眾人跟李家交好。
那多是衝著他那一手醫術。
誰家還沒個頭疼腦熱。
跟神醫打好交道,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可那時,是平等來往。
這一回,李嫣然以鎮北侯夫人的名頭回京,參加各家宴席。
別人對她,都是帶著攀附的意思。
話里話外,客套得過了頭。
只是她京里那幾個好姐妹,不一樣。
她們一見李嫣然,就掉了淚。
哭著,替她高興。
李嫣然也落了淚。
她從沒想過,自己離開京都那天,還有風光回來的這一日。
這一切,都是她丈夫給她掙來的。
這一趟讓朗峰親自送人進京,一是為了母親和李嫣然的安全。
二是,他對朗峰往後的路,另有一番打算。
這天,他把沈硯舟請到酒樓,拉著朗峰一塊兒坐下。
他本想趁沈硯舟喝高了,讓他答應回去求他爹,把朗峰收進錦衣衛。
可酒過三巡。
石磊自己先不行了。
他看人,都看出重影了。
朗峰也沒好到哪去,晃得坐都坐不穩。
沈硯舟呢。
一杯接一杯。
臉不紅,眼不花。
一點醉意都沒有。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笑著看石磊。
「你說吧。」
他挑了挑眉。
「到底有什麼事?」
呼延磊腦子裡勉強還留著一絲清明。
他一把抓住沈硯舟的胳膊。
「你是不是我兄長?」
沈硯舟答得毫不遲疑。
「是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
「這麼些年,我就看你對脾氣。
畢竟……也沒誰剛見一面,就請我嫖妓的。」
呼延磊咧著嘴,傻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指向旁邊同樣醉得迷迷糊糊、身子直晃的朗峰。
「他是我的生死兄弟。我想給他在錦衣衛謀個差事。」
他舌頭都大了。
「請沈兄幫忙。」
沈硯舟想都沒想。
「這都是小事。」
他擺擺手。
「你繞這麼大圈子,鬧了半天,就是想在錦衣衛安排個人。
這有什麼難的。」
他抬起手,在呼延磊肩上拍了拍。
「最近你在京城鬧的這一通,引起的朝堂大洗牌,讓我爹把腰包徹底揣鼓了。
別說安插個人,就是安排個小頭目,都不在話下。」
他頓了頓。
「你看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唄,扯這個幹啥。」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
「咱們三個大老爺們兒,在這喝酒喝了一個多時辰,這不浪費時間嗎?
有這功夫,我都睡兩個姑娘了。」
說完,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他沖後頭站著的瘦猴和風油精道:
「把你們侯爺送回去吧。
本公子可不在這兒陪他了。
我得去找我的小蘭和綠娥,放鬆一下。」
呼延磊和朗峰,就這麼迷迷糊糊地,被扶了回去。
第二天,一位錦衣衛副統領,來了鎮北侯府。
朗峰宿醉剛醒,腦袋還發沉。
副統領把一個托盤遞給他。
托盤上放著官服、官帽、官靴,還有一塊腰牌。
「統領封你做個提司,手底下管著三十個人。
即日就去上任吧。」
朗峰就這麼迷迷糊糊地,成了京都的官。
還是所有官員都聞風喪膽的錦衣衛。
等他換上那身官服,去錦衣衛報了到,當了一天的差,再回到鎮北侯府的時候。
還覺得跟做夢一樣。
還是呼延磊提醒他。
「把杜紅纓和嬸子,接進京來。」
朗峰這才反應過來,立刻飛鴿傳書,往邊關去信。
等杜紅纓到京都的時候,正好趕上李嫣然臨盆。
李嫣然這一胎,產程不算太順,也不算太遭罪。
兩個時辰,就生下了一個男嬰。
這是呼延磊的第一個孩子,取名呼延煜。
也是將來這侯府的世子。
他寶貝得不行。
進產房確認了李嫣然沒有大礙後,就一直抱著兒子。
奶娘來餵奶,他都捨不得撒手。
秦氏更是歡喜,安排人給李嫣然調製了許多補身子的藥。
就在孩子滿月這天。
老皇帝突然病重。
而且是一病不起,眼看著就要歸西那種。
太子順理成章地成了監國之人。
邊關的胡人得了信,立刻舉兵進犯。
呼延磊臨危受命。
受太子諭,統領邊關將士,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