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驍終於如願以償的把葉清秋接回了他們自己屋。
他打來水給葉清秋洗手,因為注意到她手上沾了墨點,他還特意拿了皂莢進來,讓她洗得更乾淨些。
但他進來的時候,葉清秋手上的墨點子已經沒了。
顧景驍端著水盆,不自覺的就出神了。
「怎麼了?」
葉清秋見他在一旁直愣愣的發呆,當即覺得好笑。
「哪路神仙把你定在這兒不讓你動了嗎?」
顧景驍搖了搖頭,還是走到她面前來,把水盆放下。
「洗洗手吧……餓不餓?陪團圓說了那麼多話,怪累的吧?」
葉清秋把雙手都沉進了盆里,慢條斯理的搓洗著。
眼睛緊緊盯著顧景驍,好奇的想透過他的眼睛把他看穿。
「小伙子有心事啊?」
她調侃的語氣惹得顧景驍心裡痒痒的。
可是,他另一半的心酸酸澀澀的,讓他笑不出來。
「怎麼了?誰把我男人得罪了?」葉清秋很當回事的伸手抓住他,「還是身體哪兒不舒服?」
顧景驍強顏歡笑的說:「沒什麼。」
他伸手摸了摸葉清秋光滑的臉蛋子。
看起來更顯得心事沉沉。
葉清秋都沒心情洗手了。
「到底咋了?你直說啊,別嚇我!」
顧景驍還是緊抿著嘴,啥也沒說。
但他也不想讓葉清秋胡思亂想,於是伸手抱住了她。
葉清秋更緊張了。
「景驍?」
「你不在的時候,炕太冷了。」顧景驍一反常態的撒了個謊。
葉清秋愣了一瞬,然後「噗」地笑出了聲。
她明白了,顧景驍是吃醋了。
這男人有時候也挺小氣的。
但再進一步細想,自己確實也沒有把很多心思放在他身上。
葉清秋靠在他肩窩裡,額頭抵著他下頜邊沿,暗暗想:
等忙完這陣子了,一定要好好陪顧景驍!
立功固然重要,但是人也要學會停下來休息!
這麼想著,葉清秋的手就忍不住摸上了顧景驍的胸口。
她養得白白嫩嫩的手,嗖的一下就竄進了他的衣襟。
然而,這一次,葉清秋並沒有得逞。
「嗯?」她疑惑的仰頭看向顧景驍,「幹嘛摁住我?」
顧景驍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輕輕的發出了一聲嘆息。
這讓葉清秋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顧景驍緩慢但卻用力的推開了她的手,黑著臉說道:「秋兒,我不是只有造小人這一種用法的!」
啊?
葉清秋還在發呆,回味他這話的意思,顧景驍卻已然生氣,翻臉先上炕了。
「生氣了?」
葉清秋追著顧景驍過去,但他卻背對著她,再也不回答。
「咱們不能帶著生氣睡覺啊。」
她輕輕的扒拉著他的手臂,可顧景驍偏就是側躺著,不肯搭理她。
葉清秋溫柔的躺下,手臂自然的環住了顧景驍的腰。
額頭貼在他背上,醞釀著措辭。
但她還沒想好怎麼哄這個男人,就聽見了均勻的鼾聲。
葉清秋哭笑不得。
他怎麼氣著氣著就睡過去了?
真拿他沒辦法!
看這樣子,也不好把他搖醒,睡了就睡了吧!
明天等他消消氣再說好了。
可第二天早上,葉清秋睡醒之後,身邊空無一人。
她一骨碌爬起來,想追顧景驍,但剛出房門就碰上了顧大娘。
「秋兒,這麼火急火燎的幹啥去啊?」
「娘,你剛剛看見景驍沒?我有話要和他說呢!」葉清秋有些著急。
顧大娘按住她的肩膀。
「他今天起的可早了,雞還沒叫他就起來了!我昨晚也沒睡得太踏實,聽見他弄出的動靜,我就起來給他燒了早飯,天還沒亮他就去營里了。咋了?你要和他說啥?沒啥急事吧?沒事兒,等他晚上回來了再說也一樣。」
葉清秋懊惱的揉了揉額頭。
「唉,都怪我睡得太沉了,都沒察覺他啥時候起床的……」
顧大娘擺手。
「哪能怪你呢!我不和你說了嗎?雞還沒叫他就起來了!他起那麼早,誰能跟他一樣啊?你一天要操心那麼多事,家裡家外的忙個不停,還跟他一樣起那麼早,那還活不活了?不過,你找他到底啥事啊?」
葉清秋嘆氣。
「我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麼把他給惹著了,他帶著氣的睡覺的。我尋思今天早上起來再和他把話攤開說明白吧……哪知道他這麼早就走了。」
顧大娘聽得直瞪眼。
「啥?他還敢跟你生氣較勁,這還是我家那笨小子嗎?」
顧大娘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又怕葉清秋太操心,忙寬慰她:
「他這性子就是隨著他爹呢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你放心,他一準沒事,睡一覺起來啥都忘了,他肯定不會再生你的氣了!晚上他回來的時候你也別提,照常該咋過就咋過。省得慣著那小子了!」
葉清秋卻還是忍不住自責。
她拉住顧大娘的手,發愁的說了實情。
「阿娘,這些日子我忙東忙西的,好像確實沒顧上景驍……他之前為了找我,毫不猶豫的讓自己陷入了險境。但我整天東忙西忙的,啥都顧上了,唯獨忽略了景驍……」
顧大娘拽著她手去廚房。
「忽略了就忽略了唄,景驍又不是鴨子,還能從咱家飛出去了?而且你現在能把這事說出來,就說明你心裡已經知道了,你之後肯定就不會再這麼做了,日子就得慢慢過。他有這個功夫跟你生氣,還不如多看兩本兵書呢!上回大將軍來莊子上還說他呢,長進得太慢了,咋追得上你?」
「啊?」
聽了這話,葉清秋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她加入這個家,是想讓這個家變得更好,讓家裡的每一個人都能擁有更強的生存能力,但卻不是憑藉自己驚人的天賦和過人的實力,把這個家原本的頂樑柱給比下去。
直到這一刻,葉清秋猛然意識到自己忽略的實在太多太多。
她並不是存心想要忽視和看輕顧景驍。
但兩人之間的懸殊和差距,以及旁邊人的評價和眼光,在悄無聲息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看不見的霸凌。
葉清秋從來不在乎身邊的伴侶是誰,只在乎這個伴侶對自己有沒有用。
這種想法對她自己而言當然是一件好事,但對於對她很好的顧景驍而言,慢慢變成了一種傷害。
葉清秋換位想一想,這也就是顧景驍為什麼會在昨晚摁住她的手,不讓他們產生親密接觸的根本原因。
作為丈夫的他,好像被葉清秋當成了傳宗接代的一件工具。
他在她的生命里,好像可有可無。
葉清秋匆匆忙忙吃過早餐後,便想趕去軍營。
可是,羅寶珠和趙嬌嬌又鬧了起來,絆住了她出門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