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小白進化統領級寵獸
通知書上的報到日期一天天近了。
蘇宇原本定了三日後動身進京，這天上午，他在屋裡收拾行裝，把要帶的東西一件件歸進儲物戒指。
換洗衣物、凝靈引脈針的理論文件夾、三隻寵獸路上吃的資源、藥劑和備用的封魂器具，他按類別歸置，每樣都核對了一遍。
翻到那隻恆溫封箱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封箱裡躺著兩段萬年陰沉木的木心，色澤沉黑，表面布著一層天然生成的細密紋路，死氣全收在木頭裡，半點不外泄。
這是鼎盛查封物資走司法拍賣時，他托趙家商行依規代拍下來的，到手有些日子了，他一直沒動。
蘇宇指尖在封箱邊上點了兩下，腦子裡浮起另一樁東西。
一年前的灰谷盆地，黑鐵界樁東數第七根後頭，那團沉在死氣源點下方的統領級亡靈殘魂。
當年他只敢站在界樁外面往濃霧裡看一眼，把方位記死，想著等以後有本事了再來取。
他閉上眼，那一年的畫面還記得清楚。
界樁後的死氣濃得化不開，真視之眼掃過去，那團殘魂的信息只來得及跳出一半就被距離截斷，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只能轉身離開。
眼下材料齊了，小白也到了精英九級，正卡在統領級的門檻上。
鼎盛台帳里那條調貨渠道雖然鎖著，可走調貨要等手續、要排期，調來的殘魂是什麼底細、純淨度多少，他一概看不見。
反倒是自己一年前親手標記的這一團，知根知底，城東傳送陣直達，來回用不了一天。
與其到了京城再找機會，不如就趁開學前這半個月回一趟古戰場，親手把那團殘魂取回來，讓小白在入學前把這一步進化走完。
蘇宇很快把帳算清楚，把進京的日子往後推了十天，起身下了樓。
秦晚晴正在客廳疊衣服，蘇建國在桌邊擦他那隻舊軍用水杯。
蘇宇把改行程的事說了，只道：「我去趟古戰場，取樣東西，十天左右回。」
他沒細說取的是什麼，秦晚晴和蘇建國也沒多問。這一年下來，兒子做事的分寸他們早就放心口「路上小心。」
秦晚晴起身給他往包里塞了兩瓶水：「用不用給你備點吃的？」
「當天去當天回，儲物戒指里都有。」蘇宇接過水，「你們別等門，先睡。」
蘇建國放下杯子，只說了一句：「拿不準就退，別逞強。」
「知道。」
蘇宇回屋帶上三隻寵獸。小白從御獸空間裡探出一縷意識，魂火往恆溫封箱的方向偏了偏，它隱約感覺得到，那兩段木頭和自己有關係。蘇宇在心裡回了它一句：「就是給你辦事去，走了。」
出門往城東走。
城東傳送陣廣場還是老樣子，圓形石台直徑三十米，陣紋一道壓著一道，源能結晶在陣槽里穩穩供能。
幾支歷練小隊在邊上整隊，帶隊的御獸師低聲交代著路線。
廣場上人來人往。
蘇宇這張臉，江城人這一個月在電視和源能網絡上看熟了，他剛走到陣台邊上，就有人小聲指點。
「那不是全國榜首嗎？」
「就是他，蘇宇，三隻寵獸五道彩環那個。」
「他這是要出任務？身邊還跟著那隻骷髏————」
「噓，小聲點，別湊上去打擾人家。」
聲音壓得低，沒有誰上來圍堵。
蘇宇朝認出他的幾個市民微微點頭致意，腳步沒多停，到窗口報了灰谷盆地的目的地，繳了傳送費用，帶著三獸走上陣台。
白光一閃，視線里的廣場換成一片灰濛濛的天。
古戰場遺蹟外圍歷練區的入口到了。
灰暗天穹壓得低，薄霧在成片的白骨斷骸之間遊走，灰黑色的雜草從骨縫裡鑽出來，空氣里浮著一層淡灰色的死氣。
腳踩在碎骨和硬土的混合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年前他第一次站在這裡的時候，小白還在覺醒九級，連進化成大骷髏的材料都湊不齊，進一趟盆地要掐著貢獻點精打細算，挖一枚極品死氣結晶都要高興半天。
如今再站回來，三隻寵獸五道彩環，小白距離統領級只剩這一步。
蘇宇在入口處站了兩息，目光從那片望不到頭的灰骨荒地上掃過去，心裡掠過一句，一年了。
他沒多感慨，抬步往裡走。
路過去年月考駐紮的營地時，他遠遠看了一眼。
軍綠色帳篷還在老位置，哨塔上有人影晃動，營地里有新一屆學員在集訓，列隊的口令聲順著風飄過來，一隊人背著行囊正往外圍開拔。
蘇宇沒過去打招呼，繞開營地外圍，直奔界樁方向。
他不想被認出來耽誤工夫，今天的目標很明確。
一路往裡，外圍那些覺醒級的食腐凶獸聞見三獸身上的氣息，離著十幾米就伏低身子往骨堆里鑽，連擋路的膽子都沒有。
有一群腐骨鼠剛冒頭，小幻偏頭看了一眼，那群鼠當場掉頭，順著骨縫四散退了個乾淨。
蘇宇連腳步都沒慢，三獸更是懶得出手。
擱一年前要一隻只數貢獻點的貨色，現在連讓它們出招的資格都沒有。
越往裡走，眼熟的地方越多。
那片谷堆灃地，是他當年一上午挖出十一枚極品死氣結晶的位置，小白當時還用手骨幫著刨土，刨得比工兵鏟還快。
那條骨溝，是他當年出手救下三個被獸群圍住的同班學員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他當年蹲在界樁外，第一次掃到那團殘魂信息的位置。
那一趟月考，別人三個人一隊，兩天攢下不到兩千貢獻點，他一個人拿了一萬八千多，斷層拿了頭名。
也就是在那一趟，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腳下這條路能走多遠。
蘇宇一邊走，一邊把這些舊位置在心裡過了一遍。
同樣的灰霧、同樣的骨丘，上回來，他每一步都要算著回城令牌捏在第幾個指縫裡，這回來，他連令牌都沒帶，身邊這三隻寵獸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小半個時辰後，黑鐵界樁出現在前方。
界樁從南到北排成一線，樁身沉黑，表面被成年累月的死氣磨出一層暗光，和一年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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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沿著樁線數到東數第七根，停下腳步。
界樁正對著一根斷成兩截的巨型肋骨，斷口朝北。
方位和他當年記下的分毫不差。
一年前雷戰給獨行劃下的死規矩是不越界樁，今天他要做的，正是跨過這根樁線，走到當年沒資格進去的地方。
蘇宇開啟真視之眼，界樁後濃霧裡的信息一層層鋪展開來。
【統領級亡靈殘魂】狀態：沉眠，純淨度百分之九十六點三，位於盆地深處死氣源點下方約三十米。
比一年前探測時又高了一點。
在濃郁死氣里養了這麼久，這團殘魂凝而不散，年久彌堅。
再往外掃，周圍的亡靈凶獸也一併落進面板。
精英級七隻。腐骨狼三隻，骸骨巨蜥兩隻，怨靈兩隻，分散在骨丘四周，一圈圈游弋，把中央的源點護在裡頭。
骨丘最高處還盤著一隻統領級低階的亡靈骨龍，幼體體型，骨翼收攏，頭骨搭在尾骨上，把下方那團殘魂當成本命地盤守著。
這隻骨龍放在一年前，是蘇宇想都不敢想的對手，那時候他最大的依仗只是一隻覺醒九級的小
骷髏，見了精英級都要繞著走。
現在他只是偏頭看了身邊一眼。
小白斗篷底下的魂火跳了跳，骨爪在地上輕輕磨了一下，那股子想上的意思順著啟靈傳得明明白白。
蘇宇心裡把分工過了一遍。擱一年前，他要蹲在暗處盤算半天，算每隻凶獸的攻擊範圍、算退路、算捏碎回城令牌的時機。現在這些步驟全省了。
他壓低聲音交代了一句：「小幻先手控場，小白主攻，小玄壓住後路，別放跑一隻。」話落，又在啟靈感應里給三獸各遞了一個具體的落位畫面。
特訓營十周磨下來的默契，三隻寵獸各自就位。
小幻振翅飛起，在半空壓著高度盤旋。
小白掀開斗篷兜帽，骨手一翻，枯骨法杖從彩環裝備位里落進掌心。
小玄從馱架上慢吞吞爬下來，四隻爪子往地里一撐，龜甲貼著地面穩住。
蘇宇往後退了半步，站定，沒有再動。
小幻先動了。
它翅膀一扇，幻音域無聲鋪開，半徑十二米的領域貼著骨丘罩下去。
領域之內，七隻精英級亡靈凶獸同時陷進幻覺。
三隻腐骨狼弓著背朝空無一人的側面撲咬，骨牙一口口咬在空氣里，咬得頜骨咔咔作響。
兩隻骸骨巨蜥甩著帶刺的尾巴原地打轉，粗壯的後腿在地上刨出淺坑，卻怎麼都找不到目標。
兩隻怨靈飄在半空，發出沒有聲音的尖嘯，魂體一陣陣扭曲，上下亂竄，連方向都辨不清。
幻音頌緊跟著疊了上去，增幅音場罩住全場，攻加百分之二十五，速加百分之二十五，三獸的動作同時提了一截。
小白抬杖。
幽骨冷焰高級精通，三重侵蝕同時甩出，深藍里透著灰白的冷焰貼著地面掃過去，焰頭掃過處，地面浮起一層白霜，從三隻腐骨狼身上一卷而過。
三隻腐骨狼保持著撲咬的姿勢當場凍在原地，連哀嚎都沒發出來，表層結出一層灰白冰殼，骨甲順著冰紋一層層崩解，碎骨落地時已經沒了動靜。
骨刺完美級三連射緊跟著出手，三道灰白骨刺破空，一前兩後，精準貫穿兩隻骸骨巨蜥的頭骨。
巨蜥轉了一半的身子僵住，四肢一軟，轟然砸進骨堆。
最後兩隻怨靈被亡靈咆哮兜頭罩住。
超級出神入化的咆哮帶著精神震懾，一圈無形的波紋盪開，兩隻怨靈定在半空，魂體抖得散了形。
小白冥骨躍遷發動，三十米距離一閃而過，骨爪揮出，兩道青煙散開，怨靈連個渣都沒剩下。
從幻音域鋪開算起，前後不超過十秒。
七隻精英級亡靈凶獸，連一次有效攻擊都沒組織起來。
骨丘頂上那隻亡靈骨龍被驚動了。
它抬起頭骨，空洞的眼窩裡燃起兩簇幽火，振翅飛起，骨翼展開有五六米寬，翼膜縫隙里往外滲著灰黑死氣，扇一下，地面的碎骨就被氣浪推開一圈。
它一張口，一道亡靈龍息噴了下來，灰白色的龍息柱直壓三獸立足的位置，這是它作為統領級的壓箱底手段。
小玄不慌不忙。
水火太極盾在龜甲上方旋開，水藍與火紅各占半面，盾面一轉，正面對上龍息。
水藍的半面把龍息力道往兩側卸開，一柱龍息撞上盾面就被分作兩股，順著弧面滑走。
火紅的半面順勢把撞上來的能量反震回去。
亡靈龍息被一層一層消解、分流、彈開，餘波擦著地面掠過，在骨地上犁出兩道淺痕，連小玄的龜甲邊都沒碰到。
骨龍在空中頓了一下。
它沒料到一隻超凡級的龜能把它的龍息接得這麼幹淨，撲翼的節奏都亂了半拍。
就是這一愣神的工夫。
小幻抓住機會，幻音波完美級轟出，音波疊著幻系的雙重能量柱正中骨龍頭骨，轟的一聲悶響，附帶的幻系迷惑讓它失神半拍，骨龍撲翼的動作滯了一滯，整個身子在半空晃了一下。
同一時刻，小白冥骨躍遷三十米，直接閃到骨龍背上。
枯骨法杖往骨龍脊椎上一抵，全部精神力灌注進去，幽骨冷焰三重侵蝕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燒，深白里透灰的冷焰鑽進每一道骨縫。
骨龍想扭身甩脫背上的敵人，脖頸剛轉了一半，動作就慢了下來。
地底下，小玄早把陰陽彈蓄上了。
熟練級的陰陽彈水六火四，威力抵得上四倍水槍，破甲、灼燒、遲滯三重效果壓在一起，一發正中骨龍腹部骨甲最薄的位置，彈體炸開，水勁破開骨甲，火勁順著破口鑽進去。
三擊幾乎在同一個呼吸里落下。
統領級低階的亡靈骨龍連第二招都沒來得及放，骨架從中間斷開，骨翼歪折著垂下來，頭骨里的魂火被幽骨冷焰一卷，吞得乾乾淨淨。
龐大的骨架失去支撐，砸在骨丘上，轟的一聲揚起一片骨灰，骨粉簌簌往下落。
戰場安靜下來。
蘇宇站在原地，從開戰到現在，位置都沒挪過。
他掃了一眼戰場。
小幻落回半空收著領域，小白立在骨龍殘骸上收杖，小玄把太極盾散了，慢吞吞往這邊爬。
三隻寵獸各司其職，前前後後不需要他一句口頭指揮，誰該接誰的招、誰該卡哪個位置，全在這十周里磨成了本能。
精英九級打統領級低階，贏得碾壓，也贏得乾淨，沒有半點僥倖。
三獸打完，連熱身都算不上。
小白從骨龍背上躍下來，落到蘇宇身邊，魂火明亮又穩定，骨爪還在微微發顫，那是沒打過癮的意思。
「收了材料，回去讓你打個夠。」
蘇宇抬手按了按它的臂骨。
他走到骨丘中央的死氣源點，真視之眼重新鎖定那團殘魂的位置。
源點是地面上一處臉盆大小的凹陷，灰黑色的死氣從凹陷里一縷縷往外滲，觸手冰涼。
蘇宇凝出一縷精神力細絲，順著源點的縫隙探下去，在地下三十米處觸到那團凝實的魂體，再小心翼翼地把它一寸一寸引上來。
殘魂離了源點，懸浮在他掌心上方，魂體凝實，幾乎找不出雜質，沉眠中無意識地往外散著濃郁死氣，離得近了，皮膚上能感覺到一層細密的涼意。
蘇宇另一隻手取出提前備好的封魂玉盒。
盒裡的封存手法是從鼎盛台帳里拿到的正規保存路子，他照著路子提前把玉盒溫養過一遍。
玉盒打開，殘魂被引導著落進去，盒蓋一合，盒面立刻浮起一層細密的封印紋路，沿著盒壁遊走一圈後穩穩定住，那股外散的涼意隨之收斂乾淨。
小白在旁邊盯著那隻玉盒，魂火輕快地跳了兩下。它認得這東西，這是屬於它的東西。
「跑不了。」
蘇宇把玉盒收進儲物戒指，又轉身收拾戰場。
統領級骨龍的骨材是好東西，龍骨、龍翼關節骨、頭骨里殘存的魂晶，他一一收進戒指。骨龍雖只是幼體，骨材里到底帶著統領級的底子，質地比精英級的硬出一截，日後若要給小白再添件骨系裝備，這些都是現成的料子。
他蹲下身，把斷裂的脊椎骨一節節對好收齊，又從骨龍頭骨里挑出那枚鴿蛋大小的魂晶，擦淨骨灰封進單獨的小玉盒。
七隻精英凶獸身上用得上的骨材、魂晶也沒浪費，分門別類歸置好。
這些東西往後不管是做裝備還是當訓練材料，都用得上。
做完這些，他沿著來路往界樁外走。
跨過東數第七根界樁的時候，蘇宇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濃霧。
一年前，他只能站在這根界樁外面，踮著腳往裡頭看一眼，把方位死死記住，然後轉身離開。
今天，他走了進去，把守在裡頭的統領級骨龍放倒，把那團殘魂取走了。
蘇宇收回目光，帶著三獸原路返回。
回到城東傳送陣廣場時，天色已經擦黑，廣場上的源能燈一盞盞亮起來。
蘇宇沒回家。陰沉木和殘魂都齊了，小白的狀態、他自己的狀態全在全盛，他不想再等，今晚就把這次進化走完。
他在廣場附近轉了半條街，挑了一家中型商用進化室推門進去。
門面不算大，裡頭設備倒齊全，進化艙、能量迴路監測儀、應急療愈陣，一樣不缺，牆面上還掛著進化室的經營牌照和隱私保護承諾。
櫃檯後頭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扒拉著算盤對帳，櫃檯角上擺著半杯涼茶。
聽見門響，老闆抬起頭，習慣性地招呼：「同學，進化還是租場地？」
話沒說完，他盯住了蘇宇的臉。
電視上、源能網絡上，這張臉播了快一個月。五道彩環，全國榜首，江城人誰不認得。
老闆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帳本上，他猛地站起來，膝蓋帶翻了椅子都沒顧上扶。
「你、你是蘇宇？！」老闆眼睛一下亮了，聲音都拔高了，「那個全國第一？！」
蘇宇點頭：「我想租一間規格最高的進化室，用多久算多久。」
「租什麼租！」老闆擺著手從櫃檯後頭繞出來，臉漲得通紅，「蘇同學，你能用我這間進化室，那是給我面子！免費，隨便用，用多久都行！」
他一邊說一邊前頭帶路，把最好的那間進化室打開，又親手把進化艙、監測儀、療愈陣挨個檢查了兩遍，連陣槽里的源能結晶都換了新的，生怕哪個環節出岔子。
「這間屋子我平時都捨不得開，陣紋上個月剛請人養護過，隔絕、穩壓都是最好的。」
老闆一邊擰開監測儀一邊念叨：「蘇同學你放心用，外頭我給你守著，誰也不讓靠近。」
蘇宇推辭了兩句，要按價掃碼，老闆把收款碼往身後一藏，態度堅決。
他也就不再堅持，認真道了聲謝。
老闆激動歸激動，話並不多，把蘇宇送進進化室，帶上門就守在外頭，沒再來打擾。
門一關，室內靜下來，只剩能量迴路低低的嗡鳴。
蘇宇不急著啟動，先做最後一遍確認。
萬年陰沉木木心兩段，已經從恆溫封箱裡取出，擺在材料盤上，深黑的木心裡死氣內斂，拿在手裡壓手。
封魂玉盒放在旁邊，盒面封印紋路穩定，裡頭的統領級殘魂純淨度百分之九十六點三，沉眠平穩。
小白站在進化艙前，精英九級，經驗條早就滿了，全身能量迴路經他長期用凝靈引脈針梳理，完美通暢，沒有一處淤滯，精神力一千七百八十，裝備枯骨法杖後兩千二百八十。
他自己，精神力一百六十四，十二顆精神星辰全部凝實圓滿，狀態全盛。
蘇宇還是放出凝靈引脈針，最後在小白體內走了一遍。精神力細絲沿著它的能量迴路繞行一周，每條通路都通暢，節點飽滿，沒有一處需要撥的淤滯。特訓營十周、回來後又養了這麼久，這具骨架被他調到了最好的狀態上。
真視之眼給出評估。
【冥魂骨將進化條件：全部滿足。完美概率：百分之百。】
蘇宇蹲下來，和小白平視。
「從一顆免費蛋到現在，一年了。」他看著小白眼窩裡那團藍中帶銀白的魂火，「這次進化完，你就是統領級了。準備好了嗎？」
小白抬起骨爪，骨指尖輕輕碰了碰蘇宇的手背，魂火穩穩地亮著，沒有一絲晃動。
它早就準備好了。
蘇宇起身：「進去吧。」
小白邁步走進進化艙，在艙中央站定。
蘇宇把兩段萬年陰沉木木心置入材料槽，又取出封魂玉盒，盒蓋打開，那團統領級亡靈殘魂被他用精神力引導出來，懸浮在小白頭頂，緩緩轉動。
進化艙啟動。
陰沉木木心裡的死氣被激活，墨黑色的氣息從木心裡一絲絲抽出。
殘魂里的亡靈能量同時被喚醒，灰黑色的魂體舒展開來。兩股力量在艙中交匯，擰成一個深黑色的能量漩渦，緩緩轉動，把小白整個人籠在裡頭。
蘇宇雙手按在進化艙外壁上，凝靈引脈針從眉心探出，三寸長的半透明針影懸而不落。
精神力細絲順著進化艙的能量迴路滲進漩渦中心。
這一步和前兩次進化一樣。
他不強行命令能量往哪走，只順著能量自身的走勢，在淤堵的地方搭一座橋，在暴走的節點輕輕收束。
陰沉木木心的死氣厚重沉穩，負責重塑小白的骨骼框架，走的是守勢，一寸一寸夯實，骨面上每一道裂紋都被這股力量填平、壓實。
統領級殘魂的能量靈動霸道，負責喚醒小白血脈深處的冥魂骨將基因，走的是攻勢，一節一節叩關，把沉睡在血脈深處的東西往外引。
兩股力量一靜一動，一守一攻，在蘇宇的引導下一點點咬合到一處，漩渦轉動的節奏也跟著穩下來。
蘇宇的精神力細絲一直懸在漩渦里，哪一處能量走得急了，他就往旁邊輕輕撥半分，哪一處供給跟不上，他就引著木心的死氣先墊上去。
他的呼吸放得又緩又勻，掌心貼著艙壁，能清楚感覺到裡頭每一道能量的溫度和走向。
前兩次進化時他還要停下來辨一辨路徑，這一回，他的精神力走到哪，路徑就在哪鋪開，沒有半分生澀。
真視之眼的面板同步跳動。
【骨骼重塑中，百分之三十七。】
【血脈覺醒中，百分之五十二。】
【能量迴路重構中，百分之六十八。】
進度推到七成左右，漩渦里起了波折。
殘魂深處殘留的一縷統領級本能意識忽然反抗起來。但凡統領級殘魂都有自己的驕傲，不甘心就這麼被一隻精英級的骷髏吞下去。
那縷意識在漩渦里橫衝直撞，能量漩渦跟著劇烈震盪，深黑色的氣流倒卷，進化艙外壁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艙壁上的陣光明滅不定。
蘇宇神色沒變。
他沒有去壓那縷反抗的意識，凝靈引脈針反而加了一分力，精神力細絲順著那縷意識反抗的方向貼上去，順勢一引。
不壓制，只引導。
他把那縷反抗的意識往小白的魂火方向引，給它鋪好路，讓小白自己去吞。
漩渦中心，小白的魂火驟然漲大，藍中帶銀白的火焰猛地一卷，把那縷反抗意識整個裹住，一層一層煉化。
反抗的力道越來越弱，撞了幾次都被魂火穩穩接住，最終平息下去，殘魂臣服，再沒有半分抗拒。
蘇宇引導能量的手法從頭到尾沒變過。
只順不奪，連進化里吞噬殘魂這一步，走的也是這條路子。
能量漩渦轉到頂峰。
小白的骨骼開始崩解，又在崩解中重組。
骨架從一米六一路拔高到兩米二，骨節拉長的聲響在艙里密密地響。
骨色從白玉質感轉成深墨色，骨甲深處透出一縷縷銀白紋路，順著骨架遊走，最後定在骨甲表層。
頭骨上方骨質增生，生出兩根向後彎曲的骨角，線條凌厲。
肩甲、胸甲順著骨骼輪廓自然成型，層層疊疊護住要害。
枯骨法杖先和整副骨骼融為一體，再從掌心分離出來，杖身表面浮出一層冥魂紋路，和骨甲上的銀白紋路遙相呼應。
骨骼重組完成的那一剎那，第三道彩色獸環從小白腳下升起。
和前兩道一模一樣，數萬種顏色匯聚到一處，萬彩流華，沿著骨架盤旋而上。
進化艙里的氣息一路沖高，頂破艙頂的壓制陣法，一道七彩光柱穿透進化室屋頂，直直衝上夜空，把半邊天映得透亮。
江城的夜空又一次被彩色光柱照亮。
頭一回，是小白進化成大骷髏。再上一回，是小白進化成骷髏法師。
附近幾條街的居民推開窗往光柱的方向看。有看過兩回的老居民端著飯碗，在陽台上瞅著那道光柱，愣了愣，喃喃了一句：「又是蘇家那小子？」
進化室里，光芒慢慢散去。
冥魂骨將穩穩站在艙中。
兩米二高的骨架，深墨色骨甲上銀白紋路緩緩流轉，魂火從原先的藍色變成了深邃的紫銀色，眼窩中的火焰比先前凝練了數倍，不再跳動搖曳，只定定地燃著，光是被那雙眼窩掃一下，都能感覺到一股沉沉的威壓。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身體，骨指一根根張開、握攏，又活動了一下肩甲和新生的骨角。
然後它抬起頭，面向蘇宇，單膝跪了下去，骨杖橫在膝前，頭顱微低。
這是冥魂骨將這個種族對契約者的最高禮節。
真視之眼的面板定格。
【冥魂骨將，統領一級，三道彩色獸環。】
第三道彩環落定的同時，一縷反哺的力道順著契約回涌，蘇宇的精神海隨之一暖，十二顆精神星辰表面的星紋又亮了幾分，御獸空間跟著往外擴了一圈。
彩環反哺是固定的好處，三次下來，他對這股力道已經熟了，也不細看，任由它慢慢滋養。
蘇宇看著它，伸手落在它新生出骨角的頭骨邊，又順著落到肩甲上，拍了拍：「起來。」
冥魂骨將起身，紫銀色魂火安靜地燃著，比進化前沉穩了太多。
面板繼續刷新，技能列表一項項亮起來。
原有的六個技能全部保留，等階同步抬升，名字也跟著這一次進化換了。
骨刺進化為冥骨刺，死氣護體進化為冥魂護體，亡靈咆哮進化為冥魂咆哮，幽骨冷焰進化為冥魂冷焰，冥骨躍遷保留原名，亡靈召喚保留原名。
六個舊技能之外，三個全新的技能圖標亮了起來。
蘇宇的目光先落在第一個上。
【召喚骷髏法師】：消耗精神力，召喚一隻骷髏法師為己方作戰，具備骨刺彈、亡靈火彈等遠程亡靈魔法攻擊手段，召喚物等級為召喚者等級減二，存在時間隨技能熟練度提升。當前熟練度入門，可召喚一隻，存在三十分鐘。
「先試試這個。」蘇宇道。
小白法杖往地上一頓，腳下地面浮起一圈召喚陣，陣紋轉動，灰黑氣息從陣紋里往上冒，一隻骷髏法師從陣中走了出來。
它身高一米六，骨色是和小白進化前相近的白玉色，手裡握著一根簡陋骨杖，眼窩魂火穩定。
出來之後，它先轉頭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蘇宇，骨杖往肩邊一收，然後邁著步子，規規矩矩站到小白身側。
蘇宇開真視之眼掃了一遍。這隻召喚物的戰力，大致相當於精英七到八級的骷髏法師，走的是遠程輸出路子，骨刺彈、亡靈火彈都能放，在統領級以下的戰鬥里很實用。
第二個圖標亮起。
【召喚骷髏戰士】：消耗精神力，召喚一隻骷髏戰士為己方作戰，具備骨刀劈砍、骨盾防禦等近戰手段，召喚物等級為召喚者等級減二，存在時間隨技能熟練度提升。當前熟練度入門，可召喚一隻，存在三十分鐘。
小白再次施法，第二隻召喚物踏出召喚陣。
這一隻比骷髏法師高大壯碩一圈，身高一米八，肩背寬出一截，一手骨刀一手骨盾，骨甲厚重，骨節比法師粗了一圈，往那裡一站，就是頂在最前面近身硬碰硬的路子。
算上原本就有的亡靈召喚，一次能召出的兩隻持盾骷髏兵，小白手裡現在有三個召喚技能。
持盾骷髏兵走純防禦，骷髏戰士走近戰，骷髏法師走遠程魔法，三個位置湊齊，一套完整的召喚體系成型了。
「持盾的也召出來，擺開我看看。」
小白法杖再頓，兩隻持盾骷髏兵從召喚陣里走出，一手骨盾一手短骨刀，骨甲比戰士薄上一圈，站位卻最穩，出來就一左一右護在前頭。
蘇宇掃了一眼，亡靈空間的容量只有三個位置，他讓小白遣回一隻，留下一隻持盾骷髏兵。
這麼一來，場中正好三隻召喚物。
持盾骷髏兵蹲在最前，骨盾橫起。
骷髏戰士立在它側後方，骨刀壓在盾沿。骷髏法師站在最後，骨杖斜指前方。防禦、近戰、遠程，三層位置擺得清清楚楚。
蘇宇看向第三個圖標時，眼神動了一下。
【亡靈空間】：天賦技能。開闢一個獨立的亡靈空間，可將已召喚的召喚物存入其中。存入空間的召喚物不會消失，不消耗存在時間，不持續消耗精神力，戰鬥需要時可瞬間釋放。當前空間容量，三個。
蘇宇看清這行說明，眼睛亮了。
這意味著小白可以提前把三隻召喚物全部召出來，存進亡靈空間，等真打起來直接放，省掉現場召喚的工夫。開戰就是滿編，這在實戰里是實打實的優勢，別人還在念召喚的工夫，他這邊四個人已經圍上去了。
「存一次我看看。」
小白心念一動，持盾骷髏兵、骷髏戰士、骷髏法師三隻召喚物同時化作三道黑煙，被吸進它骨甲上的銀白紋路里，三道黑煙順著紋路遊走一圈，消失不見，召喚物的氣息在室內跟著收斂乾淨。
蘇宇開著真視之眼，也只能在小白身周隱約捕捉到一個空間入口的痕跡，裡頭三隻召喚物的波動被隔得嚴嚴實實。
「放。」
小白心念再動，三隻召喚物同時從亡靈空間裡釋放出來，落在它指定的位置上，持盾骷髏兵和骷髏戰士頂到前排，一盾一刀架好，骷髏法師落在後排側位，骨杖抬起。從現身到站定、各就各位，全程不到一秒。
蘇宇在心裡把這筆帳過了一遍。
亡靈空間存三個，持盾骷髏兵、骷髏戰士、骷髏法師各占一個位置，戰鬥時一口氣全放出來，再加上小白自己，相當於一個照面就拉出一支四人作戰小隊，防禦、近戰、遠程三個位置都不缺。
等以後熟練度漲上去，空間容量還能擴，這個數字還會往上走。
進化艙邊上，小幻落下來，歪著腦袋把兩隻新召喚物從頭看到尾，忽然鼓起喉嚨，拿腔拿調地學了一聲骷髏法師出場時骨節摩擦的動靜，「咿呀」一聲，學得怪腔怪調，尾音還往上挑。
蘇宇被它逗笑了。
小玄慢吞吞爬過去，用腦袋碰了碰骷髏戰士手裡的骨盾，試探著頂了一下。
骷髏戰士下意識抬盾格擋，盾舉到一半低頭一看，是只龜，動作頓住，又規規矩矩把盾放了回去，站得筆直。
小白立在幾隻召喚物中間。
三隻召喚物被它重新收回亡靈空間，室內一下寬敞下來。蘇宇把材料槽、能量迴路監測儀的數據又掃了一遍，進化全程的曲線平滑，骨骼、血脈、迴路三項都穩穩落定，沒有留下任何暗傷，他這才收拾東西，帶著三獸往外走。
拉開門，老闆就守在門外。
那道七彩光柱衝上天的時候，老闆在樓下已經看傻了。
等蘇宇帶著小白走出來，他抬頭看見一具兩米二高、深墨骨甲上纏著銀白紋路、腳下三道彩色獸環緩緩流轉的冥魂骨將，嘴張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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