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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借傷造險

2026-10-01 03:08:41 作者: 呆呆的小勾

  第116章 借傷造險

  「沒搞錯吧,重點培養配這麼個導師?」

  「我聽老生說,他二十年沒收到學生,選他的都撐不過一年,全跑了。」

  「這麼好的條件,全耽誤了啊————」

  「這種導師也敢選,全國榜首又怎麼樣,四年下來沒人帶沒資源,再好的底子也得廢」

  o

  「我要是他,張導師李導師隨便挑,何苦呢。」

  論壇上也開了幾個帖子,有幾個剛冒頭就被刪了,剩下的都繞著「禁忌」兩個字走,話里話外一個意思,蘇宇毀了,自毀前程。

  田磊看到結果那天,從外頭沖回宿舍,臉上寫滿著急。

  「你真選了陳道陵啊?!」

  「選了。」蘇宇正在整理小幻的迴路記錄,頭也沒抬。

  「我的哥,你是全國榜首啊!」田磊把椅子拖到他對面坐下,「你知不知道外頭都怎麼說?都說你毀了!張導師那邊我特意問了,現在投申請還來得及,他看過你統考成績,願意收,你要不————」

  「田磊。」蘇宇抬起頭,「你做功課的時候,看過陳教授發表的東西嗎?」

  「啊?他————他不是被處分了嗎,誰看他的東西。」

  「等你看過,再來勸我。」

  田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最後撓著頭坐回去,嘀咕:「反正我是看不懂你們這些天才————鐵蛋,啃你的礦渣。」

  食鐵獸抱著礦渣嘎嘣啃了一口,一臉事不關己。

  這些議論也傳進了蕭遠耳朵里。

  報導那天之後,蕭遠就記住了蘇宇這張臉。他原本以為,全國榜首選導師,怎麼也該挑一位風頭最盛的熱門教授,師生互相成全。結果等來了一個陳道陵。

  他站在宿舍窗前,看著精神力研究樓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著,一時看不透這個人。

  是真有眼光,還是故意標新立異,他要再看看。

  新生摸底測試安排在第一周周四,地點在戰鬥館。

  不算成績,可全院新生一個不落,檔案要記,導師要看,誰都沒敢馬虎。

  戰鬥館一層數十個對戰台今天空出一半,另一半擺開檢測儀器,新生按班級列隊,大一(一)班排在最前。

  

  看台開放,不少高年級學生聞訊過來圍觀,護欄邊站了一層又一層。監考的教官有七八個,清一色實戰出身,手裡都拿著記錄板。

  第一項,精神力檢測。

  一台台儀器並排擺開,新生按學號上去,數值報出來,高高低低,引來一陣陣小聲議論。

  蕭遠排在中段,他把手按上檢測柱,數值一路跳到一百零幾,星辰境初期,品質上等,負責記錄的教官多看了他兩眼,周圍一片低呼。京城附中、登龍榜前一百的底子,擺在那兒。

  蕭遠收回手,神色平靜,目光在隊伍里找了一圈,落到蘇宇身上。

  輪到蘇宇。

  他把手按上去。

  檢測柱的光芒一節一節點亮,數值穩穩往上走,九十,一百,一百三十,還在漲。

  報數的教官聲音卡了一下,等最終數值定格,他盯著屏幕念出來:「精神力,一百六十四。星辰境,十二顆精神星辰,品質,高等。」

  現場靜了一瞬,緊接著議論聲全涌了起來。

  「一百六十四?!我沒聽錯吧,咱們新生最高不是一百零幾嗎?」

  「十二顆星辰,他才十五歲吧?」

  「統考那個數值是真的————我還以為網上傳誇張了。」

  記錄教官低頭重新核了一遍儀器,數值紋絲不動,這才落筆,手都比剛才重了幾分。

  第二項,寵獸實戰考核,在對戰台。

  學院的標準流程,由監考教官放出標準考核寵獸,新生放自己的寵獸應戰,考核獸從超凡級起步,視表現逐級往上加,考的是實戰、配合和寵獸素質。

  新生一個接一個上台。

  有的打得磕磕絆絆,險險過關;有的寵獸素質好,打得利落,贏得一片掌聲。

  田磊的食鐵獸上了台,面對一隻超凡級考核獸,它不閃不避,衝上去抱住對方就開始啃,啃得考核獸連連後退,教官哭笑不得,判了個過關。田磊在下頭攥著拳頭喊好。


  蕭遠的雷靈豹上場時,場子安靜了不少。

  雷靈豹肌肉線條流暢,毛尖有細小電弧竄動,一隻精英級考核獸放出來,它壓低身子,一個突進,電弧炸開,三招把對手逼到台邊,動作乾淨,姿態利落。

  教官點頭,又放出一隻精英中段的考核獸,雷靈豹纏鬥十幾招拿下,台下喝彩聲起。

  「精英級考核獸,三招和十幾招,這實力進新生前十穩了。」

  「京城附中出來的,確實有東西。」

  蕭遠收回雷靈豹,神色沒什麼波動,又看了一眼候場區的蘇宇。

  終於輪到蘇宇。

  他走上台,沒什麼表情,抬手從御獸空間放出小白。

  一股沉沉的威壓先於形體鋪開。

  黑斗篷落下,冥魂骨將站直了身子,兩米二的骨架在對戰台上立起,深墨色骨甲,銀白紋路緩緩流轉,頭骨後兩根骨角向後彎出凌厲的線條,眼窩裡兩簇紫銀色魂火定定燃著。

  三道彩色獸環,從它腳下緩緩升起,萬彩流華,繞著骨架轉了一圈。

  整個戰鬥館,一點聲音都沒了。

  看台上有新生帶了寵獸進來,那些原本安安靜靜趴在腳邊的寵獸,這會兒一隻只壓低了身子,耳朵背過去,往主人腿後縮,連叫都不敢叫出聲。

  田磊站在台下,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早知道蘇宇是全國榜首,可親眼看這麼一具骨架立在台上,和看數據完全是兩回事。

  「彩,彩色獸環————」

  「三道?!」

  「這是什麼種族,圖鑑上有嗎?骨頭的,亡靈系?」

  監考教官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實戰出身,他本來靠在裁判席上,看見這三道彩環,整個人站直了。

  他沒多話,按流程放出第一波考核獸,兩隻,超凡級巔峰。

  考核獸剛落地,小白抬杖。

  冥骨刺,完美級。

  三道灰白骨刺破空,兩聲悶響幾乎疊成一聲,兩隻考核獸同時被貫穿,倒飛出去,砸在台邊的防護陣法上,滑下來,沒再動。

  從出手到結束,一個照面。

  教官眼神一變,直接加碼,第二波,兩隻精英級考核獸同時放,左右包抄。

  小白腳下沒動,骨杖再抬,又是三道冥骨刺,破空聲連成一線,兩隻精英級考核獸連它身前三米都沒摸到,齊齊被釘退,撞在陣法光罩上。

  第三波,教官放出一隻精英高段的考核獸,體型最大,皮糙肉厚,是這一批考核獸里最難纏的一隻。

  它吼著衝上來,小白冥骨躍遷發動,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它側後方,骨杖上幽光一閃,冥骨刺貼身打出,考核獸龐大的身軀衝出去幾步,跪倒在地。

  三波,五隻,一隻沒站住。

  小白甚至沒有召喚亡靈空間裡那三隻召喚物,從頭到尾,只有它一個,一把杖。

  教官盯著台上看了幾秒,抬手喊停:「不用再加了。」

  他低頭在記錄板上寫下評級,筆尖頓了頓,寫下最高那一檔。

  台下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轟的一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一招,全是一招?」

  「精英高段那隻,去年學長都說難纏,它貼身一下就放倒了?」

  周圍新生大多只看見贏得快,裁判席邊上,幾個懂行的新生和助教臉色不一樣。那名監考教官乾脆拿過話筒,他負責講解考核,也想讓這群新生知道自己剛才看見的是什麼。

  「都安靜,我講兩句,你們以後有的是時間消化。」

  「第一,位階。你們的寵獸,最好的在精英級中段,台上這隻冥魂骨將,統領級。整

  整壓著一個大位階,超凡級考核獸在它面前撐不過一招,這跟技術沒關係,拼的是底子。」

  「第二,獸環。你們誰的寵獸腳下有環,自己心裡有數,一道環意味著完美進化一次,天賦、四維、技能威力全抬一檔。它腳下三道,三道彩色獸環的威壓鋪開,考核獸沒開打就先怯了。」

  「第三,看它出手。」教官調出剛才的記錄投影,「第一波,三道骨刺同時貫穿兩個目標,落點全是要害,技能等階是完美級:第三波,冥骨躍遷接貼身骨刺,閃現、瞄準、


  出手,一氣呵成,你們里有人連它什麼時候動的都沒看清。」

  「最關鍵的一點。」教官頓了頓,「它連召喚技能都沒用。這隻寵獸身上有召喚體系的波動,真放開打,台上能同時站出來一支小隊。它嫌沒必要。」

  最後這句話說完,台下安靜得更徹底。

  普通新生這才聽明白,人家壓根沒認真,就已經把考核獸清了台。

  蕭遠站在人群里,臉上的平靜維持不住了。

  他的雷靈豹打精英中段,用了十幾招,他自認這份成績放在新生里足夠硬。可小白三波五隻,一個照面一波,連召喚物都懶得放。

  這中間的差距,發揮好壞填不上。

  他終於明白報導那天,蘇宇為什麼安安靜靜站在普通隊伍里,神色一點波動都沒有。

  人家根本不需要那些。

  測試散場,新生三三兩兩往外走,目光還不斷往蘇宇這邊飄。

  蕭遠逆著人流走過來,在蘇宇面前站定。

  「蘇宇。」他開口,語氣客氣,聽得出壓著一股勁:「我是蕭遠,登龍榜四十七。」

  「我知道。」蘇宇說,「報導那天見過。」

  「你的寵獸很強。」蕭遠看著他:「統考斷層第一,今天這隻統領級,我都看見了。」

  他停了一下。

  「不過摸底不算成績,四年很長,以後有的是交手的機會。」

  這話客客氣氣,較勁的意思擺在明面上。

  周圍新生的腳步都慢了,豎著耳朵聽。

  蘇宇看著他,語氣平平:「行,到時候再說。」

  不接招,也不躲,就這麼五個字。

  蕭遠沒立刻走,他又開口:「還有一件事,你選了陳道陵。」

  周圍響起幾聲壓低的吸氣聲,這話題這兩天在新生里沒人不當回事。

  「嗯。」

  「為什麼。」

  「他研究的東西,我也在研究。」蘇宇說,「就這麼簡單。」

  蕭遠沒從這張平靜的臉上看出更多東西,他停了兩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背脊挺得直。

  田磊從後頭擠上來,順著蕭遠的背影看了一眼,又看看小白,咽了口唾沫:「哥,你這寵獸————你那天說陳教授的事我看不懂,現在我更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慢慢看。」

  蘇宇收起小白,三道彩環隨著骨甲一併收回御獸空間。

  摸底結果當天傍晚進了新生檔案。

  蘇宇這個名字,連同一百六十四的精神力、三波秒殺的冥魂骨將、還有那位二十年沒人選的導師陳道陵,一起在新生里傳了個遍。

  有人說他自毀前程,有人說他深不可測,議論沒有定論。

  蘇宇沒去聽這些。

  晚上七點,他準時出現在精神力研究樓最頂層,敲開那扇門,把整理好的第一份日常梳理記錄放到陳道陵桌上。

  陳道陵翻了兩頁,抬眼。

  「摸底,我看了記錄。」

  「嗯。」

  「統領級打新生考核獸,贏了不算本事。」

  陳道陵把記錄放下,語氣還是那樣直:「別被外頭的聲音捧暈了,你要走的路,跟他們不在一張台子上。坐下,從這張迴路圖開始,我講,你聽。」

  他抽出一張空白圖紙,提筆在最上方寫下四個字:能量主體。

  「這四個字,今天先刻進你腦子裡。往後你經手的每一隻寵獸,下的每一針,都得先過這一關。」

  蘇宇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蘇宇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坐直了。

  陳道陵把寫著「能量主體」的那張圖紙推過來,筆尖點在四個字上。

  「先答我,什麼叫主體。」

  「循環自己在走的那一方是主體。」蘇宇說,「精神力進了迴路,只能搭手,不能當家。」

  「這話誰都會背。」

  陳道陵語氣沒什麼起伏,「顧玄明手稿第一章就寫著,統考問詢你也這麼答。我問的是,你憑什麼斷定,針進了迴路以後,當家的還是寵獸自己。」


  蘇宇想了兩秒。

  「看能量自己的走向。針搭上去,能量該往哪走還往哪走,針只把堵住的地方順開,順開以後它自己往前跑,用不著針頂著。要是離了針能量就停在原地,那當家的就是御獸師。」

  「勉強及格。」陳道陵把圖紙抽回去,「鐵律背一百遍,不如親手看一隻快廢掉的。

  今天不摳字眼,看東西。」

  他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捲圖紙,在長桌上攤開。

  圖紙鋪開占了小半張桌子,紅藍筆跡交錯,邊角貼著三張能量掃描拓片,拓片上的迴路彎繞繁複,其中一處被黑筆圈了三圈,圈旁寫著一行小字:臨霜城轉,四診未決。

  「火岩蜥,精英三級,火系土系雙系。」

  陳道陵拉開椅子坐下,「半個月前,臨霜城一家療愈館把圖寄到我這兒。本地換了四撥療愈師,療愈艙、疏導針、溫養藥膳全上過,沒人敢下手。給你十分鐘,把問題找出來。」

  蘇宇俯身看圖。

  他給三隻寵獸做了幾年日常梳理,天天跟迴路打交道,讀圖是基本功。

  可這張圖比他從前見過的都亂,主迴路、支迴路、雙系能量走向用紅藍兩色分別標出,紅色火系一路走得急,藍色土系一路走得緩,兩條線在中丹田下方纏成一團,結扣一個壓著一個。

  他先順著紅色火系走了一遍,又順著藍色土系走了一遍,再把兩張拓片抽過來對照,最後目光落在那個黑圈上。

  黑圈在中丹田往下第三條主迴路上,圈裡的管壁畫著一層細密陰影,陰影段約莫兩指寬,紅藍兩色走到陰影段邊緣都斷了,繞開陰影,從旁邊一條臨時支路上擠過去。那條臨時支路的線條發虛,是能量自己硬衝出來的野路,管壁薄,承載不了長期流量。

  十分鐘到了。

  「說。」陳道陵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涼茶。

  「三個問題疊在一起。」蘇宇手指點在圖上,「第一,雙系對沖。火系能量流速快,土系慢,兩條主迴路在中丹田下方交匯,火系先到,土系後到,時間差卡在第三條主迴路

  的入口,兩股能量在這兒頂著。」

  「第二,管壁有舊傷。」

  「這段陰影是纖維化管壁,兩年前留下的。火系能量猛,走到纖維化段沖不過去,土系能量沉,走到這兒直接淤住,兩股都得繞旁邊的臨時支路。」

  「第三,常規手段為什麼沒用。」

  「療愈艙溫養,養的是管壁,能量照樣在入口頂著,養多少沖多少。疏導針從淤口硬通,通一次能量沖一次,沖不過去又堵上,通得越勤亂得越狠。溫養藥膳補進去,火系土系各吸收各的,火系補得快,流速差越拉越大,對沖反而更重。」

  他說完抬頭看陳道陵。

  陳道陵放下搪瓷杯,沒說對也沒說不對。

  「四撥療愈師,前三撥跟你說的一樣。」

  「第四撥還多看了一層,知道不能硬通,選擇在上游泄火,把火系能量提前泄掉一小股,讓兩股流速對齊。泄了三個月,火岩蜥火系技能掉了一個等階,舊傷照樣沒好。」

  蘇宇眉頭動了一下。

  泄火對齊流速,等於砍掉火系的本事去遷就土系,治標都算不上,還把寵獸削弱了。

  「診斷先到這兒,算你追上了第四撥。」

  「說方案。換你上手,怎麼治。」




  「不在淤口動手。」

  「在這兩個節點各搭一針,火系節點、土系節點,把兩股能量錯開半拍。火系本來快,針搭上去輕輕壓一壓它的節奏,土系本來慢,針搭上去順一順它的淤,讓兩股先後到舊傷入口,中間差半拍,就不會在入口頂上。」

  「錯開以後呢。」

  「兩股能量先後到,各自順著臨時支路繞開纖維化段,到下游再並上。管壁那邊,精神力絲順著纖維化的邊緣慢慢養,急不得,養到新的管壁長出來,主路自然就通了。」

  「養多久。」

  「看纖維化的深度,三個月到半年。」

  陳道陵哼了一聲。

  「這半年裡,兩股能量每循環一圈就繞一次臨時支路。」他說,「支路本來就細,兩股能量一天繞上幾百圈,繞行口的流量是別處的兩倍。你猜三個月以後,新的淤結長在


  哪。」

  蘇宇手指頓在圖上。

  長在繞行口。

  舊傷沒養好,繞行口先淤死,等於把堵點從舊傷挪到繞行口,堵來堵去都在這條迴路上。

  他沉默幾秒:「可以在繞行口也搭針順流。」

  「搭幾針。」

  「兩個分流節點,加上繞行口,三針。」

  「三針同時在迴路里,你幾隻手。」陳道陵追問,「精神力分絲是能分,絲分多了感知就鈍,三針同時維持,你拿什麼保證每一針分寸都不差。這還只是一隻精英級雙系寵獸,換統領級三系的,你搭幾針,六針,九針?」

  蘇宇沒接話。針越加越多,御獸師的精神力成了循環里拆不掉的一部分,離駕馭只剩一步。

  「再往下問你一層。」陳道陵沒放過他,「你錯開半拍,靠的是節點上那兩針。針什麼時候退。」

  「能量自己走順了就退。」

  「針一退,誰來維持那半拍。」

  屋裡靜了一瞬。

  蘇宇張了張嘴,沒立刻說出話。

  這是個死結。

  兩股能量的流速差是天生的,火系快土系慢,針在的時候,針壓著火系的節奏,半拍差維持得住。針一退,火系重新提速,半拍差消失,兩股又在入口頂上。

  不退針,精神力長期留在迴路里,循環靠著這根針過日子,離駕馭只剩一步。退了針,方案當場失效。

  他盯著圖紙看了足足半分鐘,試著換了幾個角度。

  「能不能讓管壁記住錯開的走向。」他慢慢說,「針只在前期搭,每天固定時辰搭針,讓能量按錯開半拍的路線走,走熟以後————」

  「走不熟。」陳道陵直接打斷,「能量的走向改不了,能改的是管壁。你想讓管壁長出新的走向,至少要穩定運行幾百個時辰,這幾百個時辰里針都得在。你人走不走,睡不睡,上不上課。」

  又一條路被堵死。

  蘇宇往後靠了靠,把自己學過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顧玄明手稿里講的都是「只順不奪」的穩法,遇到對沖就錯開,遇到淤結就疏通,遇到損傷就溫養,每一招單拎出來都對,可這隻火岩蜥的麻煩在於三件事疊在一起,穩招拆開用,哪一招都留著口子。

  他頭一回清楚地感覺到,手稿里的東西夠用,可不夠用到底。

  「想不出來就直說。」陳道陵看著他。

  「想不出來。」蘇宇沒硬撐,「我的法子能讓它暫時不沖,可舊傷、繞行、留針三個口子堵不上。」

  「肯認這一句,比硬編一個強。」陳道陵站起身,拿過一支紅筆,「看好了,這隻寵獸的解法,手稿里沒有,我只演示一遍。」

  蘇宇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

  陳道陵的紅筆落在纖維化那段管壁上。

  「你一直把這段舊傷當累贅,想著繞開它、養好它。」

  「換個看法。纖維化的管壁,質地硬,不擴張,能量衝上去它不形變。正常管壁是軟的,能量一來它跟著鼓。這一硬一軟之間,有條縫。」

  紅筆在陰影段邊緣畫出一條細線,正好夾在纖維化管壁和正常管壁的交界處。

  「對沖的能量,別只拆成兩股。」陳道陵說,「在舊傷入口搭一針,把交匯的能量拆成三股。火系一股走火道,土系一股走土道,這兩股照舊繞支路。對沖最猛、最先撞上的那一小股,單獨拆出來,順著這條縫走。」

  蘇宇的目光跟著紅筆走,那條細線從舊傷入口貼著纖維化管壁延伸,穿過整段兩指寬的陰影,在舊傷下游出口處重新接回主迴路。

  「纖維化管壁硬,這一小股能量在縫裡走,沖不垮它,反倒被它箍成一股穩流,舊傷就是這股能量的導流槽。」

  陳道陵筆鋒一轉,「這叫借傷造路。」

  借傷造路。

  蘇宇把這四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三股各走各的,入口不頂了,支路只走兩股,繞行口的流量降下來,新淤結長不起來。」陳道陵接著說,「最要緊的是退針。針只搭在分流點一個地方,三股分流一旦穩定,循環自己會按三股的節奏往下走,你每天退一絲,三天退乾淨,不用長期留針。」

  「管壁怎麼養。」蘇宇追問。


  「問在點上。」陳道陵紅筆點了點那條旁路,「第三股能量從縫裡過,每過一次,都有極細的能量滲進纖維化管壁。纖維化的組織最怕活能量一遍一遍地過,它一邊走旁路,一邊就在養這段舊傷。管壁修復一分,縫就窄一分,旁路跟著收一分,等舊傷全部長好,縫沒了,旁路自己消失,三股在主路里重新並成兩股,主路貫通。」

  蘇宇盯著那條紅線,半晌沒說話。

  舊傷從要繞開的累贅變成了通路,對沖最猛的那股能量從禍根變成了養傷的源頭,繞行、留針、溫養三個死結,一根針全解開了。

  「風險在哪。」他抬頭問。

  陳道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滿意,一閃就收。

  「總算知道先問風險。」他說,「風險全在那條縫上。第三股能量走的是纖維化管壁和正常管壁的夾層,針偏一絲,能量灌進夾層深處,正常管壁從裡頭被撕開,舊傷當場崩開,比現在嚴重三倍。下針的人,精神力絲得穩到能分出第三股,還能把它準確送進一條兩指長的縫裡,全程不能抖。」

  「所以這手法,境界不到、手不穩的人,知道了也不能用。」

  蘇宇點頭。知道解法和敢上手是兩回事,這個分寸他拎得清。

  他又問:「第三股拆多少,這個量怎麼定。」

  「看對沖最猛那一瞬的能量峰值,峰值最高的那一小撮,就是第三股。」陳道陵說,「拆多了,主路兩股不夠走,拆少了,剩下的照樣在入口頂。這隻火岩蜥,拆一成五,圖上這個位置標著峰值,你回去自己算。」

  蘇宇低頭看圖,果然在舊傷入口附近找到一行極小的峰值標註,方才頭一遍讀圖時被

  他漏了過去。

  「讀圖要把每一行小字都吃進去。」陳道陵看出他的動作,「寄圖來的療愈師水平有限,可數據是儀器掃的,儀器不會騙人。」

  蘇宇把這處標註記在心裡,沒再急著開口,沿著紅筆的三股走向又看了一遍,這一次,連圖上每一處能量流速的數字都沒放過。

  「這個手法,叫借傷造路。」陳道陵把紅筆放下,重新坐回椅子,「顧玄明的手稿里沒有。」

  蘇宇抬起頭。

  「二十年前,我和他在省院一間辦公室坐了四年。」陳道陵的聲音低下來,「雙系對沖、管壁舊傷的病例,那年頭不少,常規解法的漏洞我們倆都看出來了,借傷造路是我們一塊兒磨出來的雛形,比我剛才畫給你的還粗。」

  「後來他寫《精神力干涉》,我讓他把這一段寫進去,他沒寫。」

  「為什麼。」蘇宇問。

  「他說太險。」

  陳道陵看著桌上的圖紙,「手稿是給人照著學的。穩的手法,念頭正的人學得會,念頭歪的人拿去,頂多見效慢。借傷造路這種險招,手穩心正的人用是救命,心浮氣躁的人用就是送命,針一偏,寵獸舊傷崩裂,這筆帳還要算在理論頭上。他掂量了半個月,把險

  的全刪了,只留「只順不奪」的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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