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甲殼
小幻抬爪捂住自己的喙。
「不是不讓你聽,是先判斷聲音是不是必須回應。」
小玄趴在房間角落,聽了片刻,忽然用爪子拍了一下地面。
房間裡立刻傳來一聲沉悶的迴響。
小幻和三道幻影同時看向它。
小玄又拍了一下,這次更輕,回聲也更短。
蘇宇看著地面,忽然把反射板全部調到最低。
「它在提醒我們,主動的聲音和被動的聲音不一樣。」
小玄點頭。
「明天不急著用自己的聲音覆蓋全場。先讓對方以為他們聽見了我們。」
小白抬起骨杖,在記錄冊上敲了一下。
蘇宇翻開新頁,寫下:真聲只在必須的時候出現。
練到晚上十點,小幻已經連續做出五組不同反饋。它的精神狀態還好,胸口能量卻明
顯比平時消耗得快。蘇宇立即關掉回聲室,把它收回架子。
小幻不肯回去,抓著門框朝裡面指。
「今天夠了。」
它又指了指自己的喙,擺出一副還能繼續的樣子。
「你明天要把聲音留給比賽。」
小幻想了想,鬆開爪子,飛到小玄背上。小玄被它壓得往旁邊挪了半尺,仍舊沒有把它甩開。
陳道陵是在他們離開訓練館時出現的。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場地報告,先看了眼小幻,又看了眼蘇宇的記錄冊。
「把聲音當成腳印了?」
「還在試。」
「聲音比腳印難收回。」陳道陵說,「腳印落下以後,別人只能看見它。聲音落下以後,會沿著每一面牆繼續走。你們放出去的每一聲,都可能替對手指路。」
蘇宇點頭。
陳道陵翻開場地報告,指了指鳴石谷中段。
「這裡有一處舊礦洞,地圖上只標了半截。去年有人在裡面把整隊寵獸都弄丟過。」
「礦洞會移動?」
「洞不會移動,回聲會。」陳道陵合上報告,「人在入口聽見的聲音,可能來自三十丈外。真正靠近的東西,反而沒有回聲。」
小白的骨指停在報告上。
「它想用安靜的地方。」蘇宇說。
「安靜不等於安全。」陳道陵看向小玄,「尤其是地下。」
小玄立即把頭縮進甲殼,像是對這句話不滿意。
陳道陵沒有繼續逗它,只對蘇宇說:「明天先確認三件事。地面是不是實的,隊伍有沒有斷開,聲音是不是從你以為的方向來。」
「明白。」
「別把上一場收盾的經驗照搬過來。那一場石台會傾斜,鳴石谷的危險是你看不見它在什麼時候改變。」
蘇宇在記錄冊最後添了一句:先確認變化,再決定站哪裡。
比賽日清晨,天果然下了雨。
雨不大,細密地落在學院西側的山坡上。通往七號場的石階被沖得發亮,谷口上方升起一層薄霧。
檢錄區的屏幕顯示,鳴石谷內的舊水道已經出現積水,場地臨時調整了兩處防護線,比賽仍按原定時間進行。
許衡比他們早到。
他穿著北原學院的深灰色訓練服,身旁的裂音狼伏在地上,耳尖不斷轉動。回聲螺甲獸縮在一旁,背甲上的環紋被雨水打濕,泛著暗淡的青光。岩喙鷲站在高架上,喙尖一下一下敲著金屬欄杆。
每一次敲擊,谷口附近都有一塊回聲石輕輕震動。
小幻剛落到蘇宇肩頭,便抬起了翅膀。
「聽見了?」蘇宇問。
小幻點頭,又搖頭。
它指向岩喙鷲,再指向谷內。
「它在提前記回聲。」
蘇宇順著它的視線看去。岩喙鷲每敲一下欄杆,谷內回聲石便有一塊發出輕鳴,但那聲音並不是同時傳來,而是從不同角度依次折回。
許衡注意到他們的視線,回頭笑了笑。
「提前熟悉場地而已。」
「熟悉到哪一塊石頭會響?」田磊小聲問。
許衡沒有回答,裂音狼卻抬起頭,朝小幻看了一眼。
小幻立刻從蘇宇肩上飛起,繞著檢錄區飛了一圈。它沒有發聲,只讓一道幻影停在雨幕里。
岩喙鷲的腦袋轉向幻影。
幻影沒有重量,雨絲直接穿過它的身體。
岩喙鷲很快失去興趣,重新敲擊欄杆。
蘇宇看見許衡的眼神變了。
他已經知道小幻不會只靠外形騙人。
檢錄完成,雙方進入場地。
鳴石谷比投影里更窄。
兩側灰白色岩壁向內傾斜,谷底鋪著一層被雨水打濕的細砂。三十六塊回聲石半埋在砂中,有的只露出邊角,有的像矮柱一樣立在路旁。更深處的霧氣貼著地面流動,舊水道里的水聲時有時無。
裁判確認雙方寵獸後,抬手示意。
比賽開始。
許衡沒有急著動。
裂音狼伏低身體,耳尖朝向蘇宇一方。回聲螺甲獸向前爬了兩步,背甲上的環紋發出一聲低鳴。
聲音貼著地面擴散。
谷口左側第三塊回聲石回應,隨後是右側第七塊,最後是正前方一塊半埋在砂里的石頭。
小幻本能地抬頭。
蘇宇抬手,制止了它。
「別動。」
小幻的翅膀僵在半空。
小白沒有召出骷髏法師,只讓持盾骷髏兵向前半步。小玄貼著它的腳邊,四爪緩慢探進濕砂。
第一步落下,砂面沒有變化。
第二步落下,右側地面傳來細微的空響。
小玄立即停住。
蘇宇看向右側。那裡看起來只是平整的砂地,雨水卻在一條極細的縫裡往下滲。
「左邊。」
小玄向左挪。持盾骷髏兵跟上,骨盾斜著擋在外側。
許衡此時才下令:「裂音狼,前壓。」
裂音狼沒有奔跑。它貼著地面滑出,四爪每次落地都極輕。距離拉近到十丈時,它忽然張口。
一道看不見的聲刃劈向前方。
小白抬杖,三根冥骨刺斜射而出。第一根撞上聲刃,骨刺當場崩斷;第二根被聲波推
偏,釘入左側岩壁;第三根沒有迎擊,而是貼著地面滑向後方一塊回聲石。
骨刺撞石。
沉悶的回聲從後方傳來。
裂音狼的耳尖立刻轉向身後。
它沒有上當,身體卻慢了半拍。
小幻抓住這一瞬,放出兩道幻影。左側幻影踏過濕砂,帶起細小的水聲;右側幻影躍上石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本體則無聲地從中間掠過。
許衡抬手:「岩喙鷲,打中間!」
岩喙鷲從高架般的回聲石上衝起,雙翼切開雨霧。它沒有追聲音最大的幻影,而是直接對準中間。
小幻早已轉向,身體貼著左壁下墜。岩喙鷲的爪尖擦過它留下的影子,撞在岩壁上。
這一次,整片谷底都響了。
岩壁上的回聲石一塊接一塊震動,聲浪從兩側擠向中間。小幻被回聲沖得身形一晃,胸口的能量迴路出現短暫紊亂。
「退到小白後面。」蘇宇說道。
小幻沒有逞強,立即收翼後撤。小白讓骷髏法師出現,骨杖橫在身前。法師沒有攻擊岩喙鷲,只把一層幽骨冷焰貼到地面。
冷焰經過濕砂,砂粒迅速結成薄薄的硬殼。
回聲石的震動沿硬殼傳播,方向變得更加清晰。
「右前方有空洞。」蘇宇說道。
小玄抬爪,在地面上拍了一下。
咚。
它自己的聲音沒有沿谷壁折返,而是向下沉。
蘇宇立即讓小白停止冷焰。
「那裡不是空洞,是舊水道。」
小玄朝持盾骷髏兵招了招爪。骷髏兵走到它旁邊,用盾面壓住一塊濕砂。砂面下方很快冒出細小的水泡。
許衡看見這一幕,眉頭微皺。
「回聲螺甲獸,壓左線。」
螺甲獸向前爬,背甲上的環紋連續震動。左側五塊回聲石同時發聲,谷內像是突然多了幾隻看不見的寵獸。
裂音狼借著雜音衝來,目標仍是小幻。
小幻沒有立刻分出幻影。它盯著裂音狼的腳步,直到對方進入十丈範圍,才向後發出一聲極輕的鳴叫。
鳴音沒有攻擊力,只在右側岩壁上撞了一下。
回聲返回時,裂音狼的耳朵明顯動了動。
小幻立即向左飛。
裂音狼沒有追本體,反而撲向右側。
那裡空無一物。
許衡下令得很快:「回身!」
裂音狼剛要轉向,腳下的濕砂忽然塌了一塊。它後腿陷入舊水道邊緣,身體向前一栽o
小玄早已等在那裡。
它沒有展開完整的水火太極盾,而是把盾光壓成一圈薄薄的弧面,貼著裂音狼胸口向外一推。
裂音狼借力翻出,避免被卡進水道,卻也被推離了許衡原先安排的進攻線。
小白的冥骨刺順著它落腳的位置釘下。
三根骨刺沒有刺入身體,而是封住左右兩側的退路。
裂音狼張口咆哮,聲浪將骨刺一根根震碎。就在它準備再次撲向小玄時,後方忽然傳來岩喙鷲的鳴叫。
許衡立刻抬頭。
岩喙鷲正從上方俯衝,目標是小白。
骷髏法師抬杖連射,骨刺彈一顆接一顆打向空中。岩喙鷲連續翻身,避開正面攻擊,巨喙卻擦著法師頭骨掠過。
小白沒有後退。
它將枯骨法杖插進砂地,法師腳下頓時升起一圈幽骨冷焰。冷焰沒有追著岩喙鷲,而是沿著地面的硬殼向谷壁擴散。
數塊回聲石被冷焰覆蓋,聲音突然變得沉悶。
許衡的判斷出現了空白。
回聲螺甲獸依舊在左側發聲,裂音狼在中間,岩喙鷲卻失去了從石壁反射回來的高度參照。
小幻從谷頂掠過。
它沒有放出幻音波,只讓四道幻影沿不同方向落下。第一道踩在濕砂上,第二道擦過回聲石,第三道掠過水麵,第四道停在半空。
四種反饋同時出現。
岩喙鷲朝水面方向撲去,裂音狼則沖向濕砂。兩隻寵獸在半途交錯,彼此都發現了判斷錯誤。
小幻本體從它們中間穿過,來到小白上方。
「現在。」蘇宇說道。
小幻發出第一道幻音波。
聲波沒有打向岩喙鷲,而是打在左側一塊被冷焰覆蓋的回聲石上。沉悶的石鳴沿谷壁滾動,像一面看不見的牆向外推開。
岩喙鷲被迫收翼,身體向後滑。
第二道幻音波緊跟著落下。
這一次,目標是它腳下的濕砂。
砂面被聲波震開,岩喙鷲的爪尖失去支點。它勉強拍翼抬升,卻被第三道幻音波從側面擦過,身體撞向谷壁。
防護紋在石壁外亮起,擋住它繼續墜落。
「岩喙鷲,退出危險區!」裁判提醒。
許衡沒有立刻收回它,而是讓回聲螺甲獸發出高頻震鳴。那聲音尖銳得像金屬刮過玻璃,谷內所有回聲石一起顫動。
小幻的幻影全部消散。
它本體也在空中晃了一下。
「回來!」蘇宇喊道。
小幻咬住喙,沒有繼續發聲,借著岩壁的反彈往回飛。它的胸口起伏明顯加快,剛才三道連續幻音波讓它消耗了一大截。
小白伸出骨手,接住落下的小幻。小幻沒有停留,立即抬翅指向左側。
那裡有一塊回聲石沒有跟著震動。
蘇宇看過去,發現石頭被一層厚砂蓋住,只露出半寸邊緣。
「假的安靜。」
小玄已經朝那邊爬去。回聲螺甲獸注意到它的動作,立即轉身。裂音狼也從水道邊脫身,夾向小玄。
蘇宇沒有讓小玄後退。
「往那塊石頭走。」
小玄加快速度,前爪拍開砂層。厚砂下露出一塊黑色鳴石,石面布滿細密裂紋。
裂音狼撲到近前,張口便是一道聲刃。
小玄展開水火太極盾。
聲刃撞上盾面,沒有被彈開,而是沿著旋轉的水火光滑向黑色鳴石。
鳴石吸收了聲刃。
谷內突然安靜。
所有回聲石都停止了震動。
裂音狼第一次露出遲疑。
「就是它。」蘇宇說道。
小白讓骷髏兵前壓,盾面抵住回聲螺甲獸的背甲。螺甲獸身體沉重,骷髏兵無法把它推倒,卻成功擋住了它回到黑色鳴石旁邊。
骷髏法師抬杖。
冥骨刺沒有射向任何寵獸,而是沿著黑色鳴石周圍的裂縫一根根釘下。
許衡臉色一變:「裂音狼,打斷法師!」
裂音狼沖向法師。小幻從小白肩旁飛起,已經沒有餘力分出十道幻影,只留下兩道。
兩道幻影一左一右掠過裂音狼。
裂音狼沒有追,它的目標很明確。可就在它越過第一道幻影時,本體忽然收翼下墜,爪尖擦著狼背落下。
小幻不求命中,只讓裂音狼的身體偏了半尺。
這一偏,足夠讓法師完成最後一根冥骨刺。
黑色鳴石周圍的裂縫被骨刺連成一圈。
小白的法杖向下一壓。
幽骨冷焰沿骨刺擴散,像一張灰白色的網扣住鳴石。
鳴石開始震動。
下一刻,一聲低沉到近乎無聲的鳴響從谷底升起。
沒有回聲。
聲音全部向地下沉去,舊水道里的積水卻突然倒涌。
一道水線從黑色鳴石旁衝出,沿著裂縫撲向回聲螺甲獸。螺甲獸背甲一沉,四足陷進濕砂。
「收回螺甲獸!」裁判警告。
許衡咬牙,終於將它收進契約空間。
場上只剩裂音狼與岩喙鷲。
岩喙鷲剛從防護紋邊緣返回,翼尖沾滿細砂。它看見螺甲獸退場,立即俯衝下來,想和裂音狼一起壓住小白。
蘇宇卻沒有讓小白後退。
「守黑石。」
小白點頭,持盾骷髏兵橫在黑石前。骷髏法師站在後方,法杖尖端對準谷壁上的一塊高鳴石。
小玄收起護盾,爬到黑石另一側。它的四爪踩在濕砂里,甲緣被水線沖得發亮。
小幻落到它背上,胸口還在起伏。
「你還能發一輪嗎?」蘇宇問。
小幻抬起翅膀,比出兩根羽毛。
「兩道?」
它點頭,又指向岩喙鷲。
「只打它的落點。」
小幻再次點頭。
岩喙鷲從高處撲下,裂音狼則貼著地面衝來。兩隻寵獸一上一下,正好將小白的退路封死。
小白抬杖,一瞬間打出四根冥骨刺。
兩根釘住裂音狼身前的砂面,兩根射向岩喙鷲的飛行線。岩喙鷲翻身避過骨刺,裂音狼卻被迫從兩根骨刺之間穿過。
它剛穿過,腳下忽然傳來輕微的水聲。
小玄沒有攻擊,而是用前爪壓住濕砂,讓水線從另一側冒出。裂音狼的腳步一滑,身體向前傾。
小幻抓住這一瞬,發出第一道幻音波。
聲波沒有撞向狼身,而是貼著它前方的地面推過去。裂音狼被迫收腹,跳起避開。它跳起的位置,正好進入岩喙鷲的俯衝線。
岩喙鷲急忙收翼,尖喙擦著裂音狼背部掠過。
許衡大喝:「分開!」
晚了。
小幻第二道幻音波從側面打出,撞在谷壁上一塊高鳴石上。高鳴石的回聲折返,正好將岩喙鷲推向另一側的防護紋。
裂音狼落地後想追小幻,骷髏法師已經用骨刺封住了它面前的兩條路。第三條路通往黑色鳴石,那裡由小玄守著。
小玄沒有展開盾,只把身體橫在裂音狼與黑石之間。
裂音狼低吼,聲浪一層層壓過來。
小玄四爪下沉,背甲上的水火紋路緩緩轉動。它沒有把聲浪反彈回去,而是讓那股力量沿甲面分向兩側。
兩旁的濕砂被聲浪推開,露出下方舊水道的石槽。
裂音狼的腳下忽然空了。
它及時收住前爪,卻被小白的冥骨刺抵住了胸前。
「裂音狼失去有效進攻位置!」裁判喊道。
許衡看了看岩喙鷲。岩喙鷲還在防護紋旁掙扎,翼尖受了擦傷,已經無法重新取得足夠高度。
他沉默片刻,抬起手。
「我認輸。」
鳴石谷內的聲音逐漸平息。
雨水順著岩壁往下流,黑色鳴石周圍的骨刺一根根碎開。小白收回法杖,持盾骷髏兵向後退了半步。小玄仍守在原處,直到裁判確認所有寵獸停止攻擊,才慢慢收起水火太極
盾。
小幻從它背上飛起,想繞著谷內轉一圈,剛起飛便晃了一下。
蘇宇伸手接住它。
「先回去。」
小幻沒有反對,只把腦袋埋進他臂彎。
許衡走過來,臉上沒有輸掉比賽後的惱怒。他先看了看黑色鳴石,又看向小玄。
「你們一開始就發現那塊石頭了?」
「沒有。」蘇宇說,「小玄聽出來的。」
許衡低頭看著回聲石上的水痕。
「我提前敲了三十多次石頭,記住了所有回聲。它卻沒有跟著回聲走。」
「它先確認腳下。」
「所以我的聲音測不到它。」許衡笑了一下,「它每次停下,都是因為地面先告訴它有問題。」
蘇宇沒有替小玄解釋。小玄正用前爪碰黑色鳴石留下的裂紋,像是在確認它真的安靜
了。
許衡將本場錄像傳來。
「我想看你們最後兩道幻音波的落點。」
「可以。」
蘇宇也把小玄發現舊水道的側面畫面傳給他。
兩人交換完成,許衡收回裂音狼和岩喙鷲,帶著寵獸離開場地。
檢查區里,三隻寵獸依次接受狀態復檢。
小白的骨甲沒有損傷,枯骨法杖上的冷焰消耗較大,需要回到亡靈空間緩慢恢復。小玄的前爪被濕砂磨掉一點角質,甲緣沒有裂開。小幻的精神力消耗最重,胸口迴路出現短暫過載,檢查員要求它至少休息六個小時,不得進行連續幻影訓練。
小幻聽完,立刻把翅膀壓在檢查單上。
檢查員被它逗笑了。
「你壓住也沒用,六個小時就是六個小時。」
小幻轉頭看蘇宇。
「聽檢查員的。」
它把翅膀收回去,垂頭喪氣地趴進架子裡。
田磊抱著鐵蛋在門外等了很久,直到確認三隻寵獸都沒事,才鬆了口氣。
「第五輪也贏了。」他說,「現在論壇上都在問,蘇宇到底什麼時候會輸。」
「讓他們問。」
田磊看向小玄:「這次又是它找的關鍵地方?」
小玄抬眼看了看鐵蛋,隨後把腦袋轉到另一邊。
鐵蛋抱著一塊礦石,往田磊身後縮了縮。
「它現在連鐵蛋都不想理。」田磊小聲說。
「它累了。」蘇宇說道。
陳道陵在復檢結束後才進來。他先看了小幻的狀態單,又問蘇宇:「黑色鳴石是誰發現的?」
「小玄。」
「你們怎麼處理?」
「先用聲刃引到黑石,再用骨刺和冷焰封住。小玄守在另一側,防止螺甲獸靠近。」
陳道陵點頭。
「那塊石頭是場地里唯一的吸聲石,賽前資料沒有標註。許衡提前熟悉了三十六塊回聲石,卻沒找到它。」
蘇宇看了小玄一眼。
小玄正把前爪放在墊子邊緣,慢慢往小白的方向挪。
「它沒有找聲音。」蘇宇說,「它找的是聲音落下以後,地面哪裡沒有回應。」
陳道陵看了他片刻。
「這句話記進冊子裡。」
蘇宇翻開記錄冊,在第五輪日期下寫:聲音落下以後,地面哪裡沒有回應。
小白伸出骨指,點了點下一行。
蘇宇問:「還要寫?」
小白先指小幻,再指谷中的三道幻影,最後指向小玄腳下的濕砂。
「真聲、假聲、腳下。」蘇宇說,「三種反饋必須分開看。」
小白點頭。
蘇宇在下面補上:先把反饋分開,再決定相信哪一種。
陳道陵拿過記錄冊,沒有急著評價,而是翻到第四輪那一頁。
「你寫了「落腳要能讓別人跟上」。今天這句改成什麼?」
蘇宇看向小玄。
小玄已經挪到小白旁邊,半邊身體靠著那具骨架。小白垂下骨手,替它擋住從門縫裡吹進來的冷風。
蘇宇想了片刻,寫下:安靜的地方,也要給同伴留出位置。
陳道陵合上冊子。
「下一輪抽籤今晚公布。六輪以後進入淘汰賽,場地不會提前三天給你們。」
「只提前一天?」
「可能只提前半天。」
田磊在旁邊聽見,立刻睜大眼睛。
「那還怎麼準備?」
陳道陵看了他一眼。
「準備你們已經會的東西。」
這句話說完,陳道陵便離開了檢查區。
蘇宇沒有馬上去看論壇,也沒有打開下一輪的預測貼。他把小白、小玄和已經睡著的小幻帶回休息室,先讓工作人員把三隻寵獸的狀態記錄上傳到聯賽系統。
小幻睡得很沉,翅膀偶爾抽動一下,像是在夢裡還在調整幻影的落點。
小玄趴在它旁邊,聽見翅膀動靜,便把身體往外側挪了一點,將更寬的位置留給它。
小白站在兩隻寵獸旁邊,骨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蘇宇抬頭。
小白指向訓練館,又指向小幻,隨後搖了搖頭。
「你也認為明天不該練?」
小白點頭。
蘇宇看向窗外。雨還沒有停,山坡上的霧沿著玻璃緩慢下滑。聯賽系統的第五輪成績已經錄入,蘇宇的積分排在新生組第一,下一輪對手名單將在午夜前更新。
他關掉手錶,把記錄冊放在桌上。
「今晚不練。」
小白將法杖靠到牆邊。
田磊坐在門口,終於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氣吐出來。
「我還以為你會連夜研究第六輪。」
「研究場地可以,寵獸不必跟著熬。」
「那你準備研究什麼?」
蘇宇看著屏幕上仍未關閉的積分榜。
「看誰已經習慣贏。」
田磊沒聽懂。
蘇宇也沒有解釋。
第五輪之後,積分榜上只剩下十二名全勝選手。有人靠一隻寵獸連續壓制,有人靠三隻寵獸輪換,有人直到最後一刻才險勝。排在第二位的蕭遠同樣保持全勝,他的雷靈豹在上一場用三次短距離爆發擊穿了對手的防線,比賽用時比蘇宇少了兩分鐘。
蕭遠的名字緊挨著蘇宇。
再往下,是幾名來自不同學院的種子選手。
蘇宇把積分榜截下來,單獨存進記錄冊。
小白看向蕭遠的名字。
「還沒遇到。」蘇宇說道。
小白點了一下頭,將視線移回熟睡的小幻。
今晚最重要的不是誰排在第二,而是三隻寵獸能不能在下一場之前恢復。
夜裡十一點,系統推送了新的通知。
新生排位賽第六輪,抽籤結果將在次日中午公布。
蘇宇看了一眼,便把手錶調成靜音。
小玄在夢裡動了動爪子,碰到小幻垂下來的羽毛。小幻沒有醒,只把腦袋往它背甲旁
靠了靠。
小白抬手,將休息室的燈調暗。
窗外雨聲漸漸變小,鳴石谷最後一縷回聲也在山坡深處消失。
記錄冊攤開在桌上,最後一行墨跡還沒有完全乾。
安靜的地方,也要給同伴留出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