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六個小時
第二天早上,小幻是被開飯的聲音叫醒的。
田磊剛把餐盒放到桌上,它便從軟墊里抬起頭,羽冠歪向一邊,眼睛還沒睜全,先朝香味傳來的方向挪了兩步。
「你的在這裡。」蘇宇把食盆端到它面前。
小幻低頭啄了幾口,精神總算回來了。它抖開翅膀,習慣性地想飛上窗台,雙爪剛離開桌面,就被蘇宇伸手托住。
「吃完先檢查。」
小幻看了一眼窗外的晴天,有些不情願,卻還是收起了翅膀。
昨夜的雨已經停了,院子裡的積水映著一片藍天。小玄趴在窗邊曬背,前爪下墊著護理布。小白站在旁邊,將持盾骷髏兵放出來,逐處查看它肩甲上的裂縫。
亡靈空間養了一夜,裂縫已經合攏了大半,邊緣仍有一線灰白。
小白把一縷死氣送進去,等那根骨縫不再透光,才讓骷髏兵抬起盾,緩慢轉動肩膀。
蘇宇收回目光,手掌輕輕貼到小幻胸前。
真視之眼下,它體內的能量已經恢復了不少,但昨天反覆釋放幻影與幻音波的那一段迴路,在能量經過時仍會略微收緊。算不上損傷,卻也沒有徹底緩過來。
檢查員說休息六個小時,是最低要求,並不意味著時間一到,身體就會恢復如初。
蘇宇順著迴路外側慢慢梳理了一遍,沒有催動它體內的能量。
小幻舒服地眯起眼,連歪掉的羽冠都顧不上整理了。
「上午不練連續齊射。」
這句話一出來,它的眼睛又睜開了。
「普通飛行可以,吃完去院子裡轉轉。下午能打到什麼程度,聽復檢結果。」
小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向小白。
小白伸出骨手,替它將一根翹起的羽毛壓了下去。
小幻躲開手,撲棱著翅膀落到小玄旁邊,擠走了它身前一小片陽光。
小玄慢慢睜眼,腦袋往外伸了伸。
小幻也跟著伸脖子。
兩隻寵獸對視片刻,小玄把腦袋收了回去,繼續睡覺。
田磊端著粥,看得直樂:「還有心思搶地方,看來沒大事。」
「精神好是一回事,能不能連續用技能是另一回事。」蘇宇收起檢查記錄,「你今天不去找張導師?」
「去,上午練完回來。第六輪再趕不上,我這幾天的比賽票就白搶了。」
鐵蛋在桌下咔嚓咬斷一小塊礦料,聲音格外清脆。
田磊低頭一看,手裡的粥差點灑出來。
「那是下午的!」
鐵蛋停住嘴,把剩下半塊往肚子底下一塞。
窗邊的小幻立刻來了精神,用田磊的聲音學了一句:「下午的!」
蘇宇笑著將餐盒蓋好,等田磊抱著鐵蛋出門,才打開昨天沒看完的錄像。
他沒有隻看全勝選手最後贏的那一下。
有人開場習慣先試探一次,有人只要自己的主力受阻,就會立刻叫另外兩隻寵獸回防。同樣一個動作,在五場比賽里連續出現,往往就能被下一位對手利用。
看到第三段,蘇宇忽然停下,換成了自己的比賽錄像。
碎石高台、淺水石林、斷橋濕地,再到風蝕長廊。
畫面一段段往後走。
小玄在前面受阻,小白補骨刺。小幻從高處退下來,骷髏兵舉盾。兩邊同時遇到麻煩,小白就會往它們中間靠,留住一個隨時能夠照應的位置。
這些應對都沒有錯,幾場比賽也都贏了。
但看得多了,連蘇宇自己都能在畫面暫停時猜到,小白下一步會往哪裡走。
他將最後一段倒回去。
小白已經走到桌邊,紫銀色魂火映在屏幕上。
「看出來了?」蘇宇問道。
小白點頭,骨指停在畫面里自己的身前。
它一直在等同伴。
等小玄站穩,等小幻飛回來,等召喚物重新排好位置。
「今天換一換。」蘇宇說道,「有合適的機會,你先走。」
小白轉頭看向窗邊。
小幻正低頭啄羽毛,小玄趴著不動,看起來誰都沒在聽。
可蘇宇話音剛落,小玄就睜開了眼。
它抬起已經塗過護理液的前爪,往地上一按,慢慢將身體撐了起來。
小白看了它片刻,收回骨手。
中午十二點,第六輪對陣公布。
西陵御獸學院,陸承。
五戰全勝。
場地是三號場,玄鐵平場,下午四點開賽。
場地圖點開後,田磊連著放大兩次,還以為自己少看了一頁。
「就這些?」
一片完整的方形場地,地面由耐衝擊的深灰石板鋪成,四座低矮石墩分立兩側。沒有水道,沒有高台,也沒有能夠藏住整隻寵獸的狹窄岔路。
「這次不用找哪裡會塌了。」田磊說道。
蘇宇往下翻,看向對方的登記信息。
火紋犀,統領三級。
青刃螳螂,統領一級。
炎羽雀,精英九級。
「兩隻統領。」田磊坐直了些,「而且一個能頂,一個跑得快,還有一隻會飛。」
「小白也不慢。」
聲音從門口傳來。
蕭遠拿著剛列印的對陣單走進來,雷靈豹跟在他腿邊。見小白看過來,雷靈豹尾巴擺了一下,停在門旁。
「陸承不會和它拼正面。」蕭遠將對陣單放下,「檢驗戰的錄像,能走到這一輪的都看過。」
蘇宇點開陸承第五場的比賽。
對手的主力是一頭力量很強的岩臂猿。火紋犀僅僅擋住它兩次,便退向另一側,炎羽雀跟著壓低高度,連續噴出火線,迫使岩臂猿回頭照看身後的兩隻寵獸。
青刃螳螂就在它回頭時出手。
第一刀沒有劈中,第二次突進也被擋住,但岩臂猿已被來回牽扯得失去位置。到了第三次,原本退走的火紋犀忽然轉身,將它撞離了隊伍。
剩下的兩隻寵獸,很快便被分開擊敗。
田磊皺起眉:「他想讓最強的那隻來回跑?」
「還要讓它每次都跑到同伴需要的地方。」蕭遠說道。
蘇宇把錄像停在青刃螳螂第二次收刀的畫面。
那一刀,明明還有繼續向前的餘地,它卻主動收了回去。
為了等岩臂猿轉身。
「小白一退,他就知道該往哪裡打。」田磊終於明白了,「那你把小白直接放前面呢?」
「他就會繞過小白。」蘇宇說道。
蕭遠望向仍在窗邊的小幻:「它今天怎麼樣?」
「下午復檢。連續爆發暫時不安排。」
蕭遠沒再追問。他把錄像往前撥了幾秒,指向炎羽雀低飛時的路線。
「這隻鳥每次壓低,都在犀牛能夠接應的位置。它不會白送。」
蘇宇看了一會兒,記下那個轉向。
下午兩點半,復檢結果出來。
小幻可以正常參賽,但檢查員不建議它反覆催動連續齊射。小玄的爪尖沒有新傷,避免長時間拖磨地面即可。小白狀態穩定,昨夜消耗的亡靈能量也已經補了回來。
蘇宇拿著單子出來,發現陳道陵站在走廊盡頭。
「陸承那孩子的三隻寵獸,換位練得不錯。」陳道陵說道。
「我看過了。」
「準備怎麼打?」
「讓小白往前。」
陳道陵先看小白,再看伏在蘇宇臂彎里的小幻。
「它一走,後面接得住?」
「接一輪夠了。」蘇宇說道,「對手要三隻一起出力,才能把我們拆開。它們既然都在進攻,身後就不會再有那麼多保護。」
陳道陵沒有再問,只把復檢單還給他。
「那就把這一輪接清楚。」
距離開賽還有二十分鐘,三號場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兩名全勝選手碰到一起,本就值得看。再加上這是積分階段的最後一輪,不少剛結束比賽的學生也趕了過來,觀眾席上的空位很快被坐滿。
陸承站在檢錄區里,正在給青刃螳螂檢查前肢。
他的手指從刃緣內側輕輕抹過,確認沒有缺口,才站起身。
「蘇宇。」
他主動打了聲招呼,目光在小幻胸前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昨天那場我看了。你的千幻音鷹很厲害。」
小幻立刻挺了挺胸。
挺到一半,發現胸口的細絨露出來了,又若無其事地收攏翅膀。
蘇宇笑了笑:「你的螳螂也很快。」
「單比快,它未必追得上你的冥魂骨將。」陸承說完,伸出手,「場上見。」
兩人握了一下,分別走進選手通道。
場內的石板被清理得很乾淨。小玄落地後,下意識用前爪試了試,厚實的石面只傳回一聲短促的輕響。
小幻從它背上飛起,繞過一座石墩,停在後方。
小白則站到了隊伍最前面。
陸承看見這個站位,抬手讓火紋犀向左偏移。青刃螳螂並未躲到犀牛身後,而是遠遠拉開,鋒利的前肢垂在胸前。炎羽雀在兩者上方盤旋,三隻寵獸構成一個寬大的三角。
裁判核對完狀態,退向場邊。
「比賽開始!」
火紋犀率先邁開四蹄。
它沒有對準小白,反而沿著左側石墩繞出一段弧線。背上的赤紅紋路逐漸亮起,蹄子每一次落下,都在石板上留下一片發燙的淺紅印記。
炎羽雀同時下落,張口噴出一道火線。
火線橫過場地中央,將小白與後方兩隻寵獸之間的距離分成兩半。
小白法杖一抬,三根冥骨刺斜斜射出。
炎羽雀立即振翅抬高。第一根骨刺從它腹下掠過,第二根迫使它向右轉身,第三根卻沒有跟上去,而是射向正在側移的青刃螳螂。
青刃螳螂前肢一錯,青光在身前交叉。
骨刺被斬偏,擦著它的肩部撞進地面,鋒利的尖端扎入石板,餘下半截仍在微微震動o
陸承眼神一凝。
只是遠距離的一次試探,青刃螳螂兩條前肢便都用了上去。
「繼續拉開。」
他沒有改變打算,抬手指向右邊。
青刃螳螂身軀伏低,六足交錯,轉眼便繞到石墩外側。它一動,小幻也隨之起飛,但沒有放出成片幻影,只留了一道淡淡的身影在原來的位置。
一道青色刃光划過。
幻影從中間散開。
小幻本體貼著石墩另一側掠過,羽冠幾乎擦到石面。
陸承沒有讓青刃螳螂追下去。
火紋犀已經繞過左邊的石墩,鼻端噴出兩股熱氣,獨角壓低,對準了小玄所在的位置。
小白腳下浮起灰光。
持盾骷髏兵先從它身旁現出身形,提盾守在小玄右側。小白隨即抬起法杖,將亡靈能量送向前方。
幾乎就在灰光出現的同時,炎羽雀忽然折翼,從高處斜斜墜下。一串火團落在小玄前方,將小白最容易接應的位置全部蓋住。
觀眾席上,田磊的手指抓緊了椅背。
他終於看明白了。
火紋犀還沒有真正撞過來,對方就已經把攻擊落在小白可能出現的地方。
灰光閃過,小白卻沒有去小玄身邊。
它向前移出十餘米,站到了兩座石墩之間。
法杖落下,灰白色冷焰貼地卷開,迎面撞上了火紋犀身前翻湧的熱浪。
兩股能量在石板上撞出一聲悶響。
火紋犀猛然剎住,前蹄拖出兩道淺痕,龐大的身軀向外側一擺,硬生生換了方向。
它沒有被冷焰打中,原本壓向小玄的沖勢卻斷了。
後方火團接連炸開。
小玄展開水火太極盾,盾面斜向前上方,護住剛剛落下的小幻。火焰撞在旋轉的水火光上,一部分向兩邊散開,剩下的衝擊壓得小玄四爪發緊。
它沒有死頂,跟著向後挪了半步。
石面平整,它的爪子穩穩落下,盾光也沒有斷。
小幻從它背後探出頭,見火焰還沒散,立刻又縮了回去。
田磊緊繃的肩膀總算鬆了一點。
陸承卻在這時抬起了手。
「右側,切進去!」
青刃螳螂等的就是這一刻。
它從石墩外緣衝出,避開水火太極盾的正面,雙刃一前一後探向小玄側方。小玄若轉盾,就會把還未散盡的火團留給小幻;若不轉,青刃螳螂的第二刀便能越過甲緣。
小白與它們之間,隔著還在燃燒的火線。
「看後面。」田磊忍不住低聲說道。
小白沒有回頭。
留在後方的持盾骷髏兵卻已跨前一步,骨盾朝右側立起。
鐺!
第一刀劈在盾緣,骷髏兵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沉。
第二刀緊隨而至,刃尖已經挑起,準備從盾下穿過。
小玄忽然收攏了半邊盾光,向骷髏兵腳邊挪去。
它把側腹讓進骨盾後面,堅硬的背甲卻頂住了盾牌下緣。
青刃螳螂的第二刀沒能挑開骨盾,只在盾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小幻趁勢飛起,從兩面盾的上方掠過。
它沒有攻擊青刃螳螂,只朝空中的炎羽雀沖了過去。
陸承的眼睛始終盯著小白。
直到此時,小白仍沒有退。
火紋犀再次轉身,將獨角對準它的胸口。剛才那次短暫換向,使犀牛失去了足夠的衝刺距離,但厚重的身軀仍像一堵牆,攔在小白去往炎羽雀下方的路上。
與此同時,青刃螳螂收起前肢,竟主動離開骨盾,向小白的右後方退去。
它剛才的兩刀都沒有使盡力氣。
小白只要繼續前進,側後方就會露出來。
看台上已經有人低聲議論。
「不是一直繞,它們要合圍了。」
「火紋犀擋正面,螳螂從後面切。」
「那隻鷹還在上面,能不能先把鳥趕走?」
小幻確實追上了炎羽雀。
但炎羽雀根本不肯與它纏鬥,雙翼一展,便從火紋犀頭頂掠過。小幻剛想壓低,犀牛背上的紅紋便亮起來,一股灼熱氣浪向上翻湧。
小幻收翅避開,沒再硬追。
陸承的判斷沒有錯。
昨天那場之後,小幻還不能連續打出足以封住整片空域的齊射。
只憑普通攻擊,炎羽雀有足夠的地方閃躲。
陸承深吸一口氣,指令發得又快又清楚。
「雀壓低,犀向右,螳螂進!」
三隻寵獸同時改變方向。
炎羽雀朝小白左側俯衝,火紋犀逼住正面,青刃螳螂從後方加速,前肢上的青光驟然向外延長。
這是它們前面五場最熟悉的配合。
前方不能走,左邊不能退,後面的利刃逼近,只剩下一條通向己方隊伍的路。
陸承要的就是小白退回去。
它一退,火紋犀就能跟上,讓它和小玄擠在同一片地方。炎羽雀再從高處攻擊,青刃螳螂換到外側,所有遠程技能都能往那一小塊區域裡落。
五場錄像看下來,陸承很清楚,想靠其中任何一隻寵獸正面贏過小白都不現實。
但只要它一直忙著擋,總會有擋不住的時候。
蘇宇看著場上收攏的三道身影,忽然向前抬了抬手。
石墩旁,小玄已經挪到盾兵身側。它的背甲貼住了骨盾,半空中的小幻也已繞向炎羽雀外側。
「放它們進來。」
小白垂在身側的左手緩緩張開。
深墨色骨甲上,銀白紋路一根根亮起。
它等的也是這一刻。
青刃螳螂距離它最近。
利刃破空,先劈向握杖的右手,第二刀緊跟著橫切腰側。青光一上一下,將小白轉身迎擊的空間封住。
小白左臂抬起,凝實的亡靈能量貼著骨甲展開。
第一刀落下,尖銳的撞擊聲傳遍場內。
護體微微向內一凹。
骨甲沒有裂。
青刃螳螂的前肢卻被擋得向外彈起,連帶著身體都偏了一點。
它想收回第二刀,小白已經轉過身,枯骨法杖從下方抬起,準確架住了另一條前肢。
兩次碰撞幾乎連在一起。
小白側身讓開原來的位置,法杖順著螳螂前肢的力道往外一帶。
它沒有順勢追擊,只把青刃螳螂橫著送出了兩步。
青刃螳螂被迫橫著挪出兩步,剛好擋在火紋犀衝過來的路上。
「犀,停!」陸承喝道。
火紋犀已經在收力。
可它的身體太重,四蹄壓住石板後仍向前滑了一段。獨角堪堪偏開,側臉幾平擦過青刃螳螂的背。
兩隻寵獸沒有撞上。
但剛才同時到來的攻擊,已經亂了先後。
小白頭骨中的紫銀魂火驟然亮起。
一聲低沉咆哮從它身前盪開。
青刃螳螂剛要再次揚起的前肢頓在半空,火紋犀也猛地一晃,原本壓低的頭顱不受控制地抬起。
只有空中的炎羽雀稍遠一些,及時展翼向外側翻出。
小幻早就等在那裡。
本體向上,一道幻影向下,兩隻一模一樣的千幻音鷹同時攔住了炎羽雀的去路。
炎羽雀沒去辨認,直接向兩者之間噴出火焰,試圖逼出一條空隙。
小幻本體立即收翼,貼著火焰邊緣避開。
下方的幻影卻沒有退。
一束幻音波從它喙前射出,斜斜撞在炎羽雀身側。
火線歪了。
炎羽雀急忙拍翼穩住,卻發現自己已經飛出了火紋犀能夠掩護的位置。
地面上,骷髏法師從小白身側現身。
兩顆骨刺彈一前一後升起,前一顆封住炎羽雀向下折返的路線,後一顆直奔它展開的右翅。
炎羽雀只能繼續抬高。
陸承心裡一沉。
空中的援護斷了。
「螳螂撤,火紋犀頂住!」
青刃螳螂剛從咆哮的震懾里掙脫,立刻向後彈開。它沒有硬接第三次攻擊,六足一蹬,身體便越過了石板上的一道接縫。
小白的身形隨之消失。
灰光落在青刃螳螂側前方。
它先前繞出的那段距離,早已在剛才合圍時自己走了回來。
二十餘米,足夠小白追上。
青刃螳螂急忙抬起雙刃。
小白沒有再與它對刀,骨掌向前一按,一截凝實的冥骨刺已經貼著刃面穿過,擊中它前肢根部外側。
砰的一聲,青刃螳螂橫著翻出,重重落在石板上。
它翻身還想起來,右邊前肢卻沒能撐住身體,整個肩部向下一沉。
小白在幾步外停下,杖尖沒有繼續前指。
「青刃螳螂,失去戰鬥能力!」
裁判抬手,防護光將它與場內隔開。
從雙刀落下,到青刃螳螂被判退場,只有短短數次交鋒。
田磊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才對!」
他拍得手掌發紅,旁邊幾名同院學生也跟著喊了起來。
檢驗戰里那具一步迎雷、貼身制敵的冥魂骨將,他們都記得。
前幾場它常常站在後方,別人看得多了,竟真以為只要把它調動起來,就能一直牽著它走。
陸承沒有去看觀眾席。
他盯著小白身後那道尚未散去的灰色印記,迅速讓火紋犀改變方向。
它不再追趕小白,而是朝小玄沖了過去。
小玄和持盾骷髏兵已經趁剛才的合圍移到了兩座石墩後側,正好靠近小白先前鋪開的冷焰邊緣。
現在,只有把那隻龜逼退,才能重新打開場地。
炎羽雀也在向下飛。
小幻沒有連續追擊,見它回身,便朝下方發出一聲短鳴。
小玄早就望著火紋犀。
那頭巨獸越來越近,地面被踩得震動,鼻端的熱氣幾乎已經撲到骨盾上。
小玄沒有把水火太極盾撐到最大。
它用前爪輕輕碰了一下骷髏兵的腿骨。
骷髏兵隨即向左退去。
小玄轉身,沿著石墩內側向右挪,原本並在一起的兩面盾就這樣分開了。
火紋犀面前忽然空出一條路。
陸承瞳孔一縮。
他立即下令減速,可犀牛已經衝到石墩之間,兩邊都有人影,往哪邊偏都要重新調整身體。
兩座石墩之間,先前鋪開的冷焰尚未熄滅。
灰光一閃,那具高大的深墨骨架重新出現在兩座石墩之間,恰好站在火紋犀前方。
一具提著骨刀的骷髏戰士緊接著從小白身旁落地,向左側跨出兩步,骨刀橫起,封住火紋犀轉向的空隙。
它回來了。
卻不是退回來替誰擋住撞擊。
火紋犀正在減速,失去了最初的沖勢,兩邊又沒有從容轉向的地方。它抬起獨角,試圖用厚重的頭顱頂開小白。
枯骨法杖先一步壓在角側。
冥魂護體沿小白手臂凝實,它側身讓過正面,握杖的骨手猛然向下一沉。
火紋犀的頭被壓偏,肩部隨之露出。
第二截冥骨刺在小白左掌凝成。
這一次,陸承看得清清楚楚。
骨刺沒有尋找火紋犀背甲上的縫隙,也沒有借什麼場地變化,而是直接擊中了厚實的肩甲。
赤紅紋路急劇亮起,隨後向內凹陷。
骨刺前端破開防護,力道在觸及血肉後驟然收住,餘下的衝擊仍將火紋犀推得側倒了下去。
沉重的身體砸在石板上,連地面都震了一下。
火紋犀努力撐起前腿,肩部卻傳來一陣劇痛。
它的獨角旁,枯骨法杖已經平穩停住。
陸承抬起的手終於垂下。
半空中,炎羽雀剛剛衝破法師的骨刺彈,又被小幻的一道幻影擋住。它扇散那道影子,終於找到了真正的小幻。
可場下的兩隻同伴,已經都站不起來了。
「停。」
陸承喊住炎羽雀,轉向裁判。
「我認輸。」
裁判確認雙方停止攻擊,宣布蘇宇獲勝。
小白收起骨刺,先退開幾步,給療愈人員讓出位置。火紋犀肩上的傷口不深,卻需要處理衝擊造成的腫脹;青刃螳螂則被固定住受傷的前肢,送到場邊檢查。
小玄從石墩後面爬出來,身上沒沾多少灰。
小幻落在它背上,喘了幾口氣,又抬頭朝觀眾席望去。
它很快找到了站著的田磊,昂起頭,用他的聲音喊了一句:「這才對!」
附近的學生先是一愣,隨即笑成一片。
田磊張著嘴,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場內,最後也忍不住笑了。
蘇宇走進場地,將小幻接到手臂上。
它今天只用了少量幻影和一次幻音波,沒有連續齊射。胸口能量仍有消耗,但迴路並沒有出現昨天那種緊繃的跡象。
小白站到他身邊,先看了看小幻,又低頭望向小玄。
小玄抬起一隻前爪。
爪尖好好的,連護理液都沒完全磨掉。
小白眼中的魂火平穩下來,收回了三隻召喚物。
陸承等療愈人員處理好傷處,才走了過來。
「我以為你會叫它退。」
「你一直在等這一下。」蘇宇說道。
陸承苦笑著點頭。
「第五場你們在黑石旁邊聚得很齊。那隻龜守地面,鷹待在它背上,骷髏兵擋外側。
我看了好幾遍,想著只要讓你們再站成那樣,三隻同時壓過去,總能打出缺口。」
「鳴石谷需要守住黑石,今天沒有。」
陸承沉默了一下,看向不遠處的石墩。
他當然也看見了這片平場。
可臨到做決定時,他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反覆看過的錄像,相信蘇宇會在兩隻寵獸受到威脅時,將小白叫回去。
「你的龜最後敢把盾分開,我沒想到。」
小玄聽見自己,抬起了頭。
陸承蹲下來,指了指火紋犀剛才衝過的位置。
「那麼大一隻,不怕它撞過來?」
小玄看了看那邊,又看向小白,隨後將頭收回了一截。
它當然不願意挨撞。
所以才讓開。
陸承看懂了它的動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是我想得太複雜。」
他的五勝仍有機會進入淘汰賽,後面還有得打。確認兩隻寵獸只需短期休養,不會影響後續參賽後,他也不再糾結這一場失利,揮手告別,跟著療愈人員離開了。
蘇宇回到通道時,田磊幾乎是迎面撞了過來。
「六場,全贏了!」
他聲音太大,趴在他懷裡的鐵蛋都跟著抬起了頭。
「小聲點。」蘇宇說道,「另一邊還在比賽。」
田磊立刻壓低聲音,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你看見沒有,剛才小白正面接刀的時候,後面那幾個人全站起來了。有人還在說,你前五場沒出全力。」
「前五場也打得很認真。」
「我知道,我說的是小白。」
蘇宇看向身旁。
小白正低頭替小玄擦掉爪縫裡的灰,骨指捏著一角濕布,動作比場上緩慢得多。
它以前也認真。
只是以前它要自己照看兩隻同伴,今天,小玄和小幻替它接住了背後的那一輪。
蘇宇沒有將這些話再解釋一遍,伸手拍了拍小白的肩甲,帶著它們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