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對上的那一刻,林知霧的心臟咚地一聲狂跳起來。
即使知道從外面看不到裡頭,依舊緊張得似做了賊似的忙撤回目光。
手忙腳亂將濕衣服脫下,換成乾的。
等祁琛重新上車,她依舊有一種做賊心虛感,連眼睛都不敢往祁琛的方向瞟。
身上突然一重。
祁琛把瑤瑤放在她懷裡。
男人溫熱的掌心從瑤瑤身上撤開時從她臂側擦過,燙得林知霧心臟又是一陣狂跳。
忙抱緊瑤瑤,坐得筆直筆直。
祁琛意味不明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似想開口,到底沒有說話。
轉身上駕駛位,啟動車子。
瑤瑤把小臉貼在她胸口,又用耳朵去聽,「媽媽,您的心臟跳得很快!」
叔叔告訴她很多醫學知識,瑤瑤知道成年人的心跳一分鐘六十次左右。
媽媽的心跳一秒鐘就跳了兩下。
「叔叔說過,人在緊張的時候心臟會跳得特別快?媽媽您在緊張嗎?」
林知霧:「……」
前面開車的男人微微側臉,似對瑤瑤的話感興趣。
林知霧只能趕忙解釋,「那是……因為媽媽先前跑得太快。」
回到家後,林知霧第一時間給秦漣漪打去電話,「秦漣漪,你個背信棄義的傢伙,不是說好了來接我嗎?怎麼會是你舅舅!」
秦漣漪一個勁在那頭喊冤,「天地良心,我本來已經開車出來了的,可我舅說他順路。」
秦漣漪在祁琛面前比她還慫。
祁琛說順路,她哪裡還敢多說半句。
「我有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林知霧去看手機,果然看到她的未接電話。
那時候她忙著躲開陸景辰的視線,壓根沒有時間看手機。
秦漣漪不忘在那頭安慰她,「我舅就是你舅,都一樣。」
對林知霧,秦漣漪從小就大方。
但凡她的,都不介意與林知霧共享。
舅舅自然也不例外。
林知霧閉眼,無聲哀號。
能一樣嗎?
沒臉把自己濕衣還給祁琛看到的話說出來,林知霧也只能拿她的話安慰自己,「對,你舅就是我舅,都是長輩。」
長輩總不會怪罪小輩的吧。
「呵!」
淺淺的冷笑冷不丁刺入耳膜。
林知霧猛回頭,才發現門沒關。
而原本已經離開的男人正站在門口。
俊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氣勢就是冷得厲害。
手上拎著個袋子。
是她落在車上的那袋濕衣服。
「舅……」
「舅」字還沒出口,男人放下袋子,轉身走出去。
林知霧抓著手機追逐著祁琛禁慾又孤冷的背影。
剛剛那聲「呵」是針對她的嗎?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他壞話,反而一直在叫他舅舅。
沒毛病!
應該只是幻覺吧。
「林小姐。」
陳姐從屋裡走出來,自然地接過林知霧手裡的濕衣服。
「瑤瑤已經睡著,我想現在回一趟婚房那邊。兒子給我發了一盒生鮮,地址還留著那邊的,所以……」
生鮮不能久放。
林知霧看看外面的天。
天已經黑了,婚房到這邊距離不近。
陳姐不會開車。
一來一去,坐公交車要兩三個小時。
「我幫你拿吧。」
「那怎麼行?」
陳姐連忙搖頭。
林知霧陪了孩子還要工作,自己哪能還耽誤她的時間。
「沒關係的。」林知霧拾起鑰匙,「正好我也要去那邊清理一下。」
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東西留在那邊。
既然已經離婚,就該清理乾淨。
晚上車流量減少,一路暢通無阻。
林知霧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到了婚房。
宋靖俞通常都住在許明媚御景園那邊,不怕碰上。
林知霧取了陳姐的快遞放進後備廂,徑直輸密碼進了婚房。
屋裡,燈是亮著的。
宋靖俞。
看到他的一刻,林知霧眼皮跳了一跳。
本能四處尋找。
屋裡安安靜靜,沒有許明媚和宋可可的影子。
只有他一人?
宋靖俞轉臉,也朝她看來。
四目相對。
宋靖俞的眼神平靜幽深。
微微下陷的眼瞼愈發襯得一張臉輪廓深邃。
曾經哪怕多看她一眼就會臉紅心跳的人,如今已經毫無波瀾。
林知霧率先收回目光。
道明來意,「我是來……」
「這個,給你。」
宋靖俞點了點面前的茶几。
林知霧看過去,才看到茶几上放著一個絲絨盒子。
包裝得高檔典雅。
盒蓋開啟,裡面閃出一道白色光華。
竟是戒指!
林知霧在下一刻就認出這戒指來,是宋靖俞在拍賣會場上拍下來的那一枚!
那枚戒指雖然不是當天的拍王,但據說來歷不俗。
受重視程度僅次於當天被最高價拍走的麻花絞絲翡翠鐲。
他不是要送給許明媚的嗎?
林知霧微微綻唇,看向他。
已然理不清宋靖俞想幹什麼。
宋靖俞立起,難得跟她多解釋一句,「結婚的時候比較匆忙,沒能送你一枚像樣的戒指。這枚,補給你。」
那時外婆藥石無用,只勉強吊著一口氣。
宋老夫人的意思是:趕在外婆離世前結婚,也算是平了老人的一顆心。
她和宋靖俞只匆匆忙忙去拿了結婚證,連婚禮都沒來得及辦。
戒指也是隨便從店裡買來的。
宋老夫人一直覺得虧欠她,有提過要宋靖俞日後好好補她一場婚禮。
還要重新挑選好的戒指做婚戒。
只是後來宋老夫人身體一直不好,再到後來她和宋靖俞的感情破裂,這件事便一拖再拖,最終徹底擱淺。
他高價拍下這枚戒指不是為了許明媚,而是為了補償兩人婚姻里對她的虧欠?
林知霧對著那枚戒指兀自怔愣。
記得沒錯的話,那天許明媚不止一次跟他說喜歡那枚戒指。
他當著許明媚的面拍下戒指卻給了自己,不等於打許明媚的臉嗎?
捨得?
宋靖俞拾起桌上的盒子,走過來放在她掌心,「張逢誠那件事到此為止,柳女士終究是明媚的母親,鬧大會對她的事業造成影響!」
果然是她想多了。
林知霧捏住盒子,唇角溢出冷笑。
一個在婚姻里就能冷心冷血的人,又怎麼能指望他在離婚後生出懺悔?
宋靖俞不惜把許明媚喜歡的東西送給她,不過怕她揪著張逢城的事鬧影響到許明媚的聲譽罷了。
早就不對他抱任何幻想,此時除了覺得可笑,並沒有太多失望。
淡聲開口,「不用。」
將東西丟回到宋靖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