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倚著門。
眸子壓低，落在她面前的白碗裡。
碗裡新切的豆腐細如髮絲，一根根散開來，就似一朵漂在水裡的花。
「什麼時候有了這麼高的水平？」
宋靖俞眉頭微揚，抬臉看她。
眼底終於映出她的影子。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林知霧早就不在意，語氣極淡，「一直都會。」
跟外婆一起生活的那段時間，兩人有空就黏在一起研究菜品。
做遍了香山的各種點心，後來又開始研究典籍上的典雅古食，這道水煮生絲就是其中之一。
連宋靖俞那個向來以折磨為她為樂的親媽都知道她會做這道菜，不止一次在家宴上讓她煮，宋靖俞這個做了她七年老公的卻全然無知。
林知霧唇角微掀，笑了一笑。
宋靖俞似被她嗆住，輕咳一聲，「可能沒注意。」
林知霧沒答。
空氣一時陷入壓抑的靜。
只有嘩嘩的水聲響個不停。
「要不要我幫忙？」許明媚扭著腰肢走進來。
「不用。」宋靖俞開口，「你還在生理期第二天，不宜碰冷水，這裡有我就好。」
林知霧終是沒忍住，唇角溢出嘲諷的輕笑。
結婚七年的老婆會做什麼菜他注意不到，許明媚的生理期第幾天他算得一清二楚！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沒注意，只是不想注意罷了。
許明媚又扭著腰肢離去，宋靖俞還真挽起袖子給她打下手。
林知霧沒趕人，全程也沒有要和他說話的意思，完完全全把他當隱形人。
「喲，宋總。」
裴郁允兩手插在袋中走進來，目光懶散散地落在宋靖俞臉上。
下巴點點他捲起的袖子，表情似笑非笑，「宋總這是怎麼了？知霧一離開就良心發現，知道洗手做羹湯了？」
裴郁允這話說得直白又難聽，宋靖俞蹙了蹙眉。
教養在，自然不會與裴郁允明面上針鋒相對，淡聲道：「以前也做。」
「以前？」
裴郁允對宋靖俞一萬個不喜歡，很不給臉面地哼了幾哼。
「我可不想知道宋總以前做了些什麼，又為誰做，不過我姨家的廚房供不起您這尊大佛，宋總還是出門去陪您的許小姐吧。」
裴郁允有意強調「您的許小姐」幾個字，那份嘲諷連藏的意思都沒有，明晃晃勾在唇上。
宋靖俞沒回應，亦沒動，依舊做著手頭上的事。
不緊不慢。
不卑不亢。
仿佛裴郁允的挑釁不存在。
林知霧不想裴郁允為自己跟宋靖俞鬧出什麼來，朝他搖搖頭。
裴郁允雖然很不痛快，卻也不想違背林知霧的意思。
沒再說話，走到林知霧身邊。
拿過她手裡的蒜剝起來。
剝一個，遞到林知霧刀下。
林知霧抬刀，拍一個。
不用一個字，默契得不成樣子。
宋靖俞幽暗的目光再次投了過來。
看著二人互動，眉頭擰起。
林知霧和裴郁允當他隱形人，依舊剝蒜拍蒜。
手機鈴聲響起。
是宋靖俞的。
裴郁允點點他的口袋，「宋總還是先接電話吧，別叫那些個心頭寶等急了。」
宋靖俞這才拿出手機，低頭走出廚房。
等他一走，裴郁允就重重哼一聲，「什麼東西，離了婚還陰魂不散！」
林知霧依舊拍蒜，沒應。
她做事時，兩排密密麻麻的睫毛垂落，從不往外抖，絕對的專心專意。
仿佛外界一切都與她無關。
裴郁允心裡頭卻一萬個不痛快。
「我聽說了，雲老收了許明媚做徒弟！他老人家到底哪根弦搭得不對，要收這種貨色做徒弟！」
林知霧一直知道雲老想為華國的無人機事業做點貢獻。
她有請過雲老坐鎮疆大，做疆大的顧問。
雲老拒絕了。
她知道雲老的想法。
疆大已經做大做強，他怕自己的加入反而影響了疆大的發展。
「雲老只是想趁著還能動，做點事。」林知霧解釋道。
裴郁允嘴角一撇，「境界低到做三兒，雲老找她能成什麼事！」
林知霧眉宇微微垂下。
此刻也只能祈禱許明媚的專業水平別跟她的境界一樣低下。
「你知道許明媚私下裡怎麼說的嗎？」
裴郁允冷笑著複述自己聽到的許明媚說的話，「她說她靠的是能力打動的雲老！真搞不懂，她哪點能力能叫雲老動心！」
林知霧笑笑。
「雲老是不是被她打動才來的我不清楚，但她這麼說應該是想叫大家知道，她沒有依靠過宋靖俞，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掙來的。」
裴郁允聽得胃液一陣往上頂，都快吐掉。
「這種鬼話都說得出來，不知道害羞的嗎？」
「沒有宋靖俞死命給她燒錢，她能進國外那所頂級名校？」
「如今拿著經費去撬動雲老，不也是宋靖俞給的錢，牽的頭？」
「她的哪樣不是做寄生蟲得來的？」
是啊，哪樣不是宋靖俞給的。
林知霧甚至有些懷疑，許明媚難不成庇佑了他家祖宗十八代？
值得他這麼費心費力又費錢去托舉？
裴郁允又一掌拍在檯面上，「做寄生蟲不可恥，可恥的是明明是只寄生蟲，還要給自己立牌坊！」
「不立牌坊哪裡能顯出她的高大上？」林知霧半開玩笑。
見林知霧還能開出玩笑來，裴郁允知道她是真的沒有計較許明媚成為雲老徒弟這件事。
卻還是道：「假東西就是假東西，立多少牌坊都掩蓋不了她骨子裡的低劣！」
就算低劣，只要有宋靖俞認可，也能魚目變珍珠。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可笑之處。
「對了，這隻寄生蟲是不是把你當司機了？」裴郁允突然想到這件事。
許明媚給林知霧鑰匙的時候，林妍看到了。
林妍告訴了他。
裴郁允也因為知道宋靖俞和許明媚的存在，怕她吃虧，才放下手頭的工作趕了過來。
林知霧點頭，把許明媚做的事當笑話談。
「不僅叫我做司機，還以為我去機場是給跟蹤她倆，就連接雲老也以為我想生事。」
「呸！」
「狗眼看人低！」
裴郁允連著兩聲國罵。
「兩個爛了根的渣，值得你浪費時間去跟蹤？」
疆大核心人物的時間，每分鐘都價值百億！
「不過據我所知，這些狗東西還不知道你就是疆大的合伙人，當你在公司做普通文員！」
這才是許明媚和宋靖俞敢看輕她的原因所在。
「知霧，不如等會在兩個人渣面前把你的身份挑明了，好好打打他們的臉！」
以前怕公開身份影響她離婚。
如今婚已離，是時候好好叫兩個人渣看清楚，誰才是真正的王者！
裴郁允已經等不及要看到宋靖俞在知道自己放棄了林知霧這樣一個了不得的無人機天才後的表情。
還有許明媚。
要是知道自己看不起的人原來高攀不起，一定相當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