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媚無聲彎起唇角。
也好。
只有越多見識林知霧的無知，宋靖俞才會越深入思考與她的結局。
也才會越明白，離婚才是兩人的最終歸路。
林知霧把許明媚的憐憫看在眼裡。
更知道她剛剛的阻攔只是做給宋靖俞看，當好人立人設罷了。
對許明媚的事，她不感興趣。
但不能騙雲老。
林知霧斂了眸子，如實道：「如果是有一定業績支撐的成長企業，拿出收入的百分之十投入研發是慣例。利潤越高，研發費用越高，百億投入的也不少見。」
「但會分散資金，基本不會只投在一個項目上。」
「初創公司，像無人機這種單個項目的研發，五十億的前期費用太多，即使全期都算超標。」
雲老不置可否，眉底卻蹙緊了些。
最後朝林知霧點點頭，「帶我去見師妹吧。」
「好。」
兩人走過。
許明媚臉色煞白地立在原地。
見兩人走遠才委屈地咬住唇瓣，「俞哥，我的預算可不是胡來的！許小姐不懂也不該拿一個隨便在什麼AI軟體上弄來的答案糊弄人！」
宋靖俞輕聲安慰，「別急，雲老是專業的，心裡有數。」
「也對。」許明媚的臉色才稍稍好轉一些，「雲老他們的項目每一個前期都百億起步，應該知道我只用五十億已經很便宜！」
林知霧伴著雲老往裡走。
雖然不知道許明媚對宋靖俞說了什麼，但從她的表情也看得出來，許明媚對自己剛剛的回答很不滿。
她已經足夠客氣。
如果這種預算出現在疆大，預算人員絕對會被第一時間開除。
毫無專業性可言！
「你怎麼會認為五十億的前期費用太貴？」雲老邊走邊問，眼底懸著興趣，「我們軍用飛機可都是百億起步。」
林知霧抿抿唇，「軍用機貴是因為費用需要層層審批，大家都怕承擔責任，難免形成慣性和官僚思維，不敢多想一步。」
「你的意思是，就算軍用，也花不到那麼多？」
雲老的興趣更濃起來。
「那你覺得多少才夠？」
「全期五十億。」
哧！
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來自跟上來的許明媚。
「雲老師，林小姐這是在跟您開玩笑呢。」
許明媚的目光輕飄飄從林知霧臉上划過，此時對她已經不是鄙視，而是同情。
無人機都不知道怎麼造，竟然還敢妄言軍用機。
全期五十億！
果然無知者無畏。
雲老沒有回應。
正好楊飛飛坐著輪椅迎出來。
「師妹。」他大步朝著楊飛飛走去。
許明媚推推宋靖俞，「俞哥，你還是教教林小姐吧，胡說八道總要分個場合。」
「雲老大度，才會不在意她剛剛的那些胡話，這世上可不會人人都似雲老。」
說完撞過林知霧的側臂走過。
留下一襲夾著香水味的風，如同她本人，高高在上。
宋靖俞的目光垂落，沉沉攏在林知霧身上，
「剛剛那些話，你的確不該說！」
開另一輛車來的肖澤拎著禮物進門。
見宋靖俞走了，方才走近。
聲音不冷不熱地道，
「照林小姐的意思，整個軍用機架構里的所有人都是蠢貨，吃乾飯的，連個帳都算不清！」
不懂非要裝懂，蠢得這麼明顯，真是無語了。
「林小姐，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宋家，在某種程度上還代表玖玖和宋總，日後說話還是該注意著點！」
他是宋總的助理，有義務提醒林知霧一些不體面行為。
林知霧本不想聽肖澤說廢話，抬腿往裡走。
聽他扯到宋家和玖玖，腳步一頓，回過頭來，「你……什麼意思？」
林知霧這突兀的眼神又冷又利，刺得肖澤猛地一僵。
有一刻甚至忘了要說話。
片刻後才回過神來，不冷不熱地道：「我說這些也是為了你好，宋總家大業大，經不得你的胡言亂語。要公司因為你的不當言論受了影響，免不得會被宋總和宋夫人批評。」
「到時候又覺得宋總偏了心，把自己的不幸福歸在他身上，宋總可就太冤了。」
肖澤的話說得陰陽怪氣，話里話外都說她在惹事。
還不忘教育她，「林小姐，但凡你能上進一些，就算比不了許小姐，宋總也不會……」
林知霧沒時間聽他說廢話。
打斷，「我問的是，你剛剛說的代表宋家和玖玖是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肖澤越發無語，都要翻白眼，「宋少夫人不會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吧。」
該說的他都說了，林知霧假裝聽不懂，非要去撞南牆可與他無關。
肖澤給了林知霧一記「好自為之」的眼神，抬腿走進屋內。
林知霧在院子裡站了片刻。
腦子裡反反覆覆閃著肖澤的話：宋少夫人不會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吧。
一個離譜的想法從腦海里浮起。
——
林知霧走進大廳時，雲老和楊飛飛已經坐下，其他人也都各自歸位。
兩位十幾年未見老人聊得熱絡。
見林知霧進來，楊飛飛呵呵笑著道，「你呀，今天有口福了。知道你要來，你這半個徒弟說要送你一桌好酒好菜！」
說完，楊飛飛朝林知霧招招手，
「小霧，可要把這個饞嘴老頭子伺候好了，免得他哪天出去說我倆虧待了他！」
「知道。」林知霧笑著輕應。
看到兩人開懷的笑容，心頭的迷濛和陰霾漸漸消散，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半調皮地開口，「您放心吧，保證叫雲老師吃到舌頭都要吞下去。」
「呵呵呵。」
「你這小丫頭，把我老頭子想成了什麼！」
雲老點點林知霧，和楊飛飛一起開懷大笑。
林知霧也跟著笑。
一道目光不期然刺過來。
林知霧迎著目光看過去，在看到宋靖俞眼底的探究時，臉上的笑意隨即淡了下去。
隨即收回目光。
道一聲：「雲老師應該餓了，我現在就去準備。」
轉身進了廚房。
宋靖俞的目光沒有移開，跟進廚房。
這一路上雲老都十分嚴肅。
還是第一次露出這樣開懷的笑。
雲老對林知霧的態度似乎非常不一般。
肖澤擺好禮物，也暗戳戳朝這邊看來。
據他所知，雲老和楊飛飛都屬於嚴謹型知識分子，向來以嚴厲著稱。
原來也能笑得這麼輕鬆。
這個林知霧……
肖澤的目光不由投向宋靖俞。
見宋靖俞一直看著林知霧，瞭然般暗自一聲呵呵。
賣力討兩個老人開心，還不是為了叫宋總刮相相看，好穩住宋少夫人的位置？
淨知道撈偏門，他剛剛的提醒全都白費了！
儘管背了宋靖俞，林知道依舊能感覺到落在背上的目光沒有散去。
深吸口氣，有意忽略掉宋靖俞的目光，翻開冰箱開始忙碌起來。
宋靖俞緩緩收回目光。
眸底幽幽。
許明媚傾身過來，貼著他的耳朵低聲道：「真看不出來，林小姐這麼會社交，難怪疆大林總要把她叫過來接待雲老。」
宋靖俞沒答，眼底的幽光散了不少。
林知霧切完生絲，泡進水裡，才發現宋靖俞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