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林知霧顫抖著嗓音撲上去，「外婆的骨灰怎麼會不見了？」
「是、是……」工作人員說不出話來，只能狼狽地看向外面。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從外頭傳進來。
「小朋友，骨灰不可以亂玩，趕緊給我們。」
神經狠狠一跳，林知霧轉頭看出去。
隔窗看到一個小孩站在欄杆上，手裡抱著一個骨灰盒。
工作人員圍在旁邊，不停勸。
林知霧認出她來。
是宋可可！
宋可可生怕有人來搶，把骨灰盒高高舉起，嘴裡喊道，「誰要給你們！」
腦子裡叮的一聲，林知霧已經意識到什麼。
大步跑出去。
宋可可的手舉得高，林知霧一眼就看到了盒子上的名字和編號。
是外婆！
「把骨灰還給我！」林知霧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在倒流，一個箭步衝到欄杆下。
對著宋可可伸出手。
宋可可看到她，眼神立刻變得惡狠狠的。
「誰要給你！」
她指著林知霧大聲道，「你個壞女人，搶我爸爸，還害我表姨一家，你該死！」
林知霧從來不知道，一個五歲的孩子可以罵出這麼惡毒的話。
工作人員生怕出事，低聲哄道：「小朋友，還是快還給這位阿姨吧，骨灰不能亂玩的。」
「我偏不！」
宋可可聲音囂張。
「表姨最愛我，就因為她，現在被好多人罵，她哭得好難過！」
「還有表姑爺爺和表姑奶奶，他們家的公司被這個女人害得都快破產！」
「壞人就要受罰！」
宋可可話落，舉起骨灰盒就衝著牆角用力砸過去。
叭！
骨灰盒砸在牆角，蓋子被撞開。
翻倒在地。
白色骨灰飛濺而出，灑了滿地！
一切發生得太快，林知霧完全來不及阻止。
看到撒了一地的骨灰，胸口像被人狠狠砸過一棍子。
痛得連氣都吸不上來。
「外婆！」
她大叫著撲過去。
宋可可以為林知霧要打自己，往後退一步。
一腳踏空，跌下欄杆。
「哇！」
嘶厲的哭聲震破天際。
林知霧全然聽不到任何聲音，抖著手去捧骨灰。
剛下過雨，宋可可專撿有水的地方砸。
骨灰沾了水，混進泥里。
捧一把，全是泥水！
「外婆！」
外婆那麼愛乾淨，活著的時候不論多難都會把髮髻梳得整整齊齊。
衣服上也從無髒點。
死後，卻因為她滿身污跡！
喉頭漫過一抹腥甜。
眼淚，一顆、一顆砸落在地。
這一刻，肝膽俱裂！
「怎麼回事？怎麼摔著了？」柳端雲不知從哪裡跑過來，看到地上的宋可可，忙跑過去抱起。
「外婆，可可好痛，好痛。」宋可可抱著柳端雲又哭又叫。
眼淚不停地流。
柳端雲似才看到角落裡的林知霧。
明白什麼般，眉稍立刻高高挑起，「你怎麼能打孩子！」
林知霧心口痛到麻木，根本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
柳端雲心疼地為宋可可揉著痛處，「林知霧，你為什麼連個孩子都不肯放過！」
「她還這么小，你怎麼下得去手！」
工作人員看不過，低聲道：「是這位小朋友摔了林女士的骨灰盒，林女士沒推孩子，孩子自己跌下來的。」
柳端雲哼一聲，目光瞥向林知霧，「別以為我沒聽到，她剛剛叫得好大聲。可可這么小，能不被嚇到嗎？」
說完又心疼地來摸宋可可的臉。
「我家可可平常最是謹慎，要不是被嚇得太狠，不可能連個骨灰盒都抱不穩！」
林知霧的神智終於抽回一絲，硬著聲問，「骨灰盒好好擺在架上，你不該先問問，怎麼就到了她手上嗎？」
「這個嘛……」
柳端雲那副刻端起來的優雅架子微微晃了晃，一時間回答不出來。
林知霧沒有心情與柳端雲打口水仗，低頭又去捧骨灰。
雪白雪白的骨灰，一捧起來就沾滿了泥，落在掌心的全是黑乎乎一團。
五臟六腑狠狠擰成了一團。
腦子裡卻空白一片。
除卻當年生下瑤瑤，得知她病重那一刻，她已好久沒有這麼無助過。
「怎麼回事？」
一雙黑色皮鞋隨著聲音落在眼底。
林知霧慢慢抬頭，看到宋靖俞這一刻，幾乎本能低呼，「靖俞，怎麼辦？」
她哭著將手裡黑乎乎的骨灰和泥水遞向他，「外婆的骨灰被撒了，全弄髒了，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宋靖俞眉頭微動，邁步朝她的方向走。
「爸爸，可可好痛，可可好痛！」宋可可的聲音跟著響起。
宋靖俞的腳步頓住，看向宋可可的方向。
宋可可被柳端雲懷裡，哭得眼睛紅腫。
朝宋靖俞伸著手。
柳端雲發出心疼的嘆息，「從一米多高的欄杆摔下來，也不知道傷到骨頭沒有。」
「宋靖俞。」
林知霧輕輕出聲。
她不爭不搶，從不指望宋靖俞能給予感情上的公平對待。
但外婆這件事，她需要一個公正。
「外婆救過你……」
「你」字落下，面前男人的鞋面已轉了向。
和曾經的無數次一樣，大步走向宋可可。
「爸爸！」宋可可撲進宋進俞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林知霧呆呆看著宋靖俞抱著宋可可的背影，冷意一點一點，浸透五臟六腑。
化成針，密密麻麻紮下來。
哪怕告訴他外婆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依舊選擇宋可可。
「爸爸帶你去看醫生。」
宋靖俞的聲音分外溫柔，抱著宋可可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
柳端雲故作姿態地捂捂鼻端，看一眼林知霧。
眼底的得意一閃而過。
跟上宋靖俞的腳步離開。
工作人員尷尬地看向目光呆滯的林知霧，「林小姐……」
林知霧的目光緩緩收回，落在宋可可跌下來的地方。
那裡都是軟泥，不可能摔傷一個人。
可宋靖俞還是心疼了。
在他心裡，外婆被羞辱、骨灰被撒，不及宋可可的一聲哭泣。
「林小姐。」
工作人員生怕林知霧想不開，又叫道。
「我們幫您先把骨灰收起來吧。」
「不用！」
林知霧拒絕。
「我要報警！」
工作人員聽說她要報警，全都嚇住了。
「林小姐，這……不妥吧。」
「報警！」
見林知霧態度這麼堅決，工作人員也不敢再多說，忙拿出手機來撥110。
「等一下。」
宋靖俞去而復返，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