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掃過跪趴在地上的林知霧，走近幾步，「可可剛剛承認了，骨灰盒是她不小心丟下來的，林知霧，我代她道歉，對不起。」
「不小心？」林知霧緩緩抬頭，看向宋靖俞，唇角壓著深深的諷刺。
她親眼所見，宋可可沒有哪一個小動作透出「不小心」的意思。
「她就是故意的！」
林知霧重重強調。
外婆所受的屈辱，不可能因為一句虛假的「不小心」就一筆帶過！
「我知道你難過，但沒必要小孩子氣。」
宋靖俞的聲音頭一次沒那麼冷，卻比鋼刀還扎人。
他竟然認為她的指控是小孩子氣。
認為她借宋可可在報私怨！
林知霧笑了起來。
笑得無語又諷刺。
宋靖俞垂眸，「如果你需要別的，之後可以再談，當務之急是把外婆的骨灰收好。」
說完走過來。
彎身蹲下，伸手捧骨灰。
好一副就事論事的腔調。
好一副有責任有擔當的鬼面！
「別碰我外婆！」
林知霧反應激烈地推開他的手。
目光用力戳在他身上。
眼神厭惡，
「你不配！」
宋靖俞擰擰眉頭，似無奈，「林知霧，別意氣用事。」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宋靖俞臉上。
力道之重。
打得他偏過臉去。
宋靖俞過了好一陣才緩緩回頭，看向她，頂了頂腮幫。
仿佛今天才認識。
以前再瘋，林知霧也不會動手打人。
林知霧用力擰著那隻被震得發麻的手，死死咬住嘴唇。
嘴裡血腥瀰漫，依舊無法沖淡半點恨意。
「林知霧，你幹什麼！」
許明媚從外跑進來，大叫一聲。
跑向宋靖俞時扶住他的臂，眼神里儘是對她的不贊同。
「可可摔了骨灰盒是她不對，你要真有意見就沖我來，別把氣撒在俞哥身上！」
「你的確該打！」林知霧抬手衝著她的臉劈下去。
「林知霧！」
手腕被人用力撅住。
眼見著要落在許明媚臉上的巴掌停在了半空中。
宋靖俞先前還平靜無波的臉上，此時儘是慍怒。
沉聲警告，「別逮著誰都發瘋！」
外婆被人羞辱還不許發瘋？
誰給他的臉！
林知霧抬起另一隻手，反手又是一把掌掄在宋靖俞臉上。
又是啪的一聲。
又脆又響。
宋靖俞的另一邊臉上迅速浮起五個鮮艷的指印。
林知霧死死咬住嘴唇，揚高下巴，眼底儘是恨與怒！
哪怕當年宋靖俞把她一個人丟在產床上，她都沒有這麼恨過！
「宋靖俞，你聽著。」
林知霧一字一字重複，「宋可可不是不小心，她就是故意的！」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氣頭上，但就算這樣，也不能胡亂誣陷一個孩子吧。」許明媚不悅反駁。
「我誣陷？」林知霧心口抽緊，麻痛一陣緊過一陣。
眼前這些人真是可笑極了。
「我外婆的骨灰好好地寄存在架子上，難道不是她拿下來的？」
「她沒有抱著骨灰盒爬上欄杆？」
林知霧用力指著面前撒落的骨灰，「還是說，我外婆的骨灰盒不是她丟在這裡才撒的？」
「請問——」林知霧緊緊逼視著許明媚，「她哪一點不故意？」
許明媚似被逼得無路可退，委屈地咬住唇瓣，「不管是不是故意，我都認，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
許明媚可真會轉移重點。
她這一句「不管是不是故意」立刻把自己變成一個敢於擔當的正義形象。
又順便暗示林知霧就是在無理取鬧，她們母女被欺負了。
林知霧哪能聽不出來？
要在以前，她一會努力辯解。
極力證明自己不是壞人。
現在，已沒有這個必要。
林知霧點點頭。
「好啊。」
她指指濕淋淋的地面，「那就替你女兒跪下來！跪到明天早上！」
許明媚眉底一折。
大概沒想到林知霧會這麼狠。
但下一刻，膝蓋一軟，認命般往下跪去。
膝蓋到底沒有落地。
許明媚被宋靖俞一把拉住。
「林知霧，我知道你還在氣頭上。」宋靖俞的聲音依舊沉著。
眼底的不贊成也被極力壓下。
難得耐心地給她講大道理，「跪一晚上明媚會受不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如先叫人把骨灰收好，等你冷靜下來再談這件事。」
到了這個時候，他關心的還是許明媚會受不了。
多麼可笑！
「她受不了，干我何事？」
他的許明媚是千金之軀，她的外婆也絕不叫人任意欺負！
林知霧指著地板，「你要心疼，陪著她一起跪就是！」
宋靖俞一時抿緊了唇瓣。
「當然，不跪也可以。」林知霧一字一句道，「讓宋可可親自過來道歉，承認她是故意的！」
「不可能！」許明媚激動起來，「剛剛可可已經受了驚嚇，你還要她承認這種事！」
她的眼眶通紅通紅，仿佛林知霧要宋可可承認錯誤是在做一件多麼傷天害理的事。
「先走吧。」宋靖俞輕聲安撫她，「這裡的事我會解決。」
他揚手叫來保鏢：「送許小姐回去。」
許明媚哪裡需要送，無非怕她找麻煩，叫保鏢保護罷了。
林知霧冷眼看著宋靖俞的一舉一動。
有宋靖俞護著，她永遠有恃無恐！
啪。
啪。
啪。
三聲極慢的掌聲響起，一聲一聲。
「真是熱鬧啊。」
秦漣漪從外頭走進來，眼神冷冷地掃過護著許明媚的保鏢。
「宋總欺負起人來都不帶遮掩的啊，真當知霧家裡沒有人了嗎？」
「秦小姐，靖俞沒有欺負誰，叫是讓保鏢送我回家而已。」許明媚解釋著，儼然一臉「行得正，坐得端」模樣。
秦漣漪極不給面子地當場笑翻。
「許小姐這是才三歲？沒有保鏢會找不著回家的路？」
「還是——」
秦漣漪微微偏頭，連正眼都不願意給許明媚。
「許小姐做多了虧心事，怕路上碰到鬼，遭報應？」
秦漣漪的話夾槍帶棒，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最先黑臉的卻是宋靖俞，「秦漣漪，注意你的措辭！」
「怎麼，我的措辭要沒滿宋總的意，是不是也要遭報復？」秦漣漪壓根不想給宋靖俞臉，反問。
看他時眼底染著濃得不能再濃的厭惡，還有挑釁。
她看宋靖俞不滿已經很久了。
宋靖俞不語。
「秦小姐，據我所知，秦先生囑咐俞哥多教你。」
許明媚似笑非笑地看著秦漣漪。
話說得委屈，卻在明晃晃威脅！
眾人皆知，秦父對秦漣漪向來管得嚴。
秦父又極為相信宋靖俞。
宋靖俞開個口，秦漣漪就能吃不了兜著走！
秦漣漪一時又氣又紅，憋得一張臉通紅通紅。
「我家的人，幾時輪得到外人來管了？」
不輕不重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