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媚被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綠,袖下的拳頭擰了一遍又一遍。
宋靖俞陰沉沉的目光往秦漣漪臉上掃一眼。
秦漣漪被他的目光唬了一跳,住了嘴。
宋靖俞方才走到林知霧面前,「我承認,可可是故意的,林知霧,對不起。」
說完,深深彎下腰去。
九十度鞠躬認錯。
整個深城,還沒有人能摁得動宋靖俞的頭顱。
林知霧更清楚,她也不會例外。
能叫宋靖俞自願壓下頭顱的,只有許明媚和宋可可。
他為了她們,怎麼折腰都願意!
「林知霧,你現在滿意了嗎?」
許明媚似被刺激到,眼淚汪汪。
「滿意什麼?滿意你們羞辱了我的先人,爭了這麼久才得到一句對不起?」林知霧冷冷反問。
這就是這些人的行事邏輯。
可笑至極!
「許明媚,這事兒如果反過來發生在你身上,你會滿意嗎?」
不痛在自己身上,又怎麼能體味其中的痛呢?
許明媚哪裡敢答。
滿意與不滿意,只要開口,她都會被架在絞刑架任人燒烤。
形象大跌。
她抿著唇,一副任由林知霧怎麼撒氣她都擔著的模樣。
林知霧看在眼裡,眼底划過一抹譏諷。
不願意與兩個人渣再多說一句,低頭,雙手合十。
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將骨灰刮下來往骨灰盒裡放。
祁琛彎下身來。
修長的指輕輕掃過泥水,幫著林知霧一起收骨灰。
全然不介意泥污染髒了手指,暈花了雪白的西服。
秦漣漪也湊過來,幫著一起收拾。
收完,祁琛輕輕蓋好骨灰盒蓋,放進林知霧懷裡。
「走吧。」
秦漣漪忙將林知霧扶起。
三人一起往走。
宋靖俞突然跨出一步,攔在林知霧面前。
「謝謝祁總,我會親自將知霧平安送回家?」
「平安?」
祁琛撩眼,淺淺朝宋靖俞看過來。
「我家知知本可以不受這番屈辱,是宋總一味包庇這位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許小姐和她的孩子,才造成她外婆的骨灰被污染,又承受這麼多的冤枉。」
他一個「我家知知」輕易拉近了與林知霧的關係。
又一句「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許小姐」,明晃晃把許明媚踩到泥里。
許明媚的臉比被人打了一巴掌還要難看。
祁琛略略一頓,掀唇反問,「敢問宋總,知知跟著你哪來的平安?」
「就是!」
秦漣漪大聲附和。
「要不是我舅堅持查監控,外頭鐵定都在傳知知欺負小孩子!宋靖俞,你的所謂平安,就是沒有底線地欺負知知吧!這是什麼狗屁平安!」
秦漣漪這幾句話,正好說出了林知霧的心聲。
宋靖俞或者並非真的想追著她欺負,但他所在乎的平安,只有許明媚和宋可可的平安!
「不是的,俞哥只是誤會了而已。」許明媚受不了般上前一步,大聲替宋靖俞辯解。
轉頭又來找林知霧,「林小姐,求你不要怪他。」
聲音脆弱又倔強。
與宋靖俞站著一排,似兩人受了天大的委屈。
「說話的從頭到尾都是我和我舅,你扯知知做什麼!」
秦漣漪厭惡她到翻白眼皮,「就這麼喜歡挑撥宋靖俞和知知的關係?到底安的什麼心?」
「對不起。」許明媚立刻道歉。
眼底卻懸著不卑不亢,似乎單純只是為了平息秦漣漪的怒火。
「我真的只是不希望林小姐因為可可的事對俞哥有什麼不滿,他沒有惡意,只是想保護一個孩子而已。」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是不是也該回去了?」宋靖俞轉臉對林知霧說話,似笑非笑的表情。
臉上還留著指印。
不愧是宋靖俞,即使打成這樣還一臉從容,淡定得可笑!
「你不該打嗎?」
林知霧淺淺反問。
曾經最喜歡的模樣,如今看在眼裡,面目可憎。
「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張,借著我的名頭去找林家的麻煩,林家又怎麼會指使到宋可可頭上來?宋可可又怎麼會做出丟我外婆骨灰的事來?」
林知霧搞不懂。
需要他的時候,他不理不睬,不知所蹤。
不需要他時,又跑上來摻合。
原本以她教訓林晚晚的程度,還不足以叫林家人報復。
他這一摻合不僅沒有幫到她,反而連累外婆受辱。
「原來如此!」秦漣漪恍然大悟,「宋靖俞,你可真夠不要臉的,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錯全推知知頭上,反過來站在制高點指責知知跟小孩子斤斤計較!」
秦漣漪越想越氣,頭髮絲都要豎起來。
「捉鬼是你,放鬼也是你!這麼無恥,真叫無敵!」
「宋總這麼做,只是想維護林小姐的身份罷了!」肖澤不知什麼時候到來,極為不服氣地道。
這件事他最清楚不過。
「宋總知道林晚晚一家對林小姐不好,為了幫她出氣才找林家麻煩,林小姐就算受了些委屈,也不該由著朋友這麼說宋總!」
「肖助理這話說得好像宋靖俞對我家知知有多好似的。」秦漣漪一樣不給肖澤臉面,「我家知知這些年受的委屈哪樣不是他宋靖俞造成的?」
秦漣漪冷冷瞥向宋靖俞,「你要真這麼有擔當,就先把自己給剮了呀!」
要他保護的時候裝死。
不需要時,又在這裡多此一舉。
最看不起這種人!
「你!」
肖澤氣得臉上一片通紅,還想說什麼,被宋靖俞攔下。
他沉聲道,「秦小姐說得對。林家的事是我處理不當,我道歉。」
林知霧不想聽什麼道歉。
需要的時候沒有,不需要的時候多少道歉都無用。
「走吧。」
抱著骨灰盒,林知霧越過宋靖俞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宋靖俞抬步,似要追。
祁琛揚揚手,立刻上來兩名身高馬大的保鏢,攔住。
將宋靖俞與林知霧隔開。
楚河漢界,一清二楚。
許明媚立在半步之後,看著宋靖俞的一舉一動,手指再一次掐了起來。
——
在祁琛的幫忙下,外婆的骨灰拿去做淨化處理。
明早就可以領走。
回程,林知霧以為祁琛又會像小時候她沒做好作業時那樣罵她。
祁琛卻只將她放在小區門口就離開。
秦漣漪跟著林知霧下車。
進了電梯,才大叫一聲:「爽!」
「我爸這些年把姓宋的奉為天神,害得老娘我憋了一肚子火氣不敢撒,虧得舅舅回來,總算能大罵他一頓!」
秦漣漪一副小人得志模樣,在電梯裡連轉三圈。
「是啊,多虧了你舅舅。」
林知霧輕應。
「今天的事,如果不是他,不能這麼圓滿解決。」
秦漣漪哼一聲,「說到底,這些狗東西就是欺善怕惡!」
「他們看你孤苦伶丁一個人,受了欺負了也找不到人出氣,才敢沒底線踩!」
「但凡你身邊有幾個像我舅舅這樣的,他們敢不把你當神供著,敢對你頤指氣使隨便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