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乖」二字似一根棍子重重砸在她心口，鈍痛襲來的同時一股強勁的火氣蹭地竄上天靈蓋！
所以，宋靖俞五年的冷遇只是為了叫她學乖？
為了逼她學乖，不惜跟她AA制，哪怕連孩子的檢查費都不多掏一分！
為了逼她學乖，所以任由她在產床上痛到幾乎死去，任由自己的親生女兒差點遭遇夭折？
為了逼她學乖，不惜拿她的外婆和母親羞辱她？
喉頭一熱，冒出一股腥甜。
林知霧強壓著才沒有往他臉上扇巴掌，唇角笑出深深的諷刺，「宋靖俞，你的學乖可真有意思！」
她以為他早就放棄了他們的感情才會那樣。
要真是要放棄，倒也認了。
可他現在卻回過頭來說只是為了叫她「學乖」！
「你是我爸還是我媽？」
「憑什麼決定我要不要學乖？」
「誰給你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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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一聲接一聲，重重往宋靖俞身上砸。
林知霧的心更加難受。
她把他當丈夫，他卻只將她是一個可以任意揉圓捏扁的玩具！
想教訓就教訓。
想懲罰就懲罰！
不用問她的意思，甚至都沒想過要給她辯解的機會！
極致的憤怒扭痛了心肺，胸腔那一片痛得發空。
「林知霧！」
本該懺悔的人卻惱怒起來，宋靖俞沉聲叫她的名字。
林知霧沒給他教育自己的機會，用一對通紅的眼逼視著他。
「又或者，麻煩宋先生給我說清楚，我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值得你用五年來懲罰，逼我學乖？」
宋靖俞再次揉起了眉頭。
不說。
擺明在怪她明知故問。
冷風拂過，冷到骨髓。
林知霧閉閉眼，突然釋懷。
一個不相信你的人，就算把過去的真相擺在眼前，他也不會相信。
真的沒必要浪費時間。
林知霧再不多說一字，轉身朝外。
「媽媽。」
甜脆的聲音傳來。
林知霧抬頭，但見祁琛不遠不近地站在通向這邊的小徑上。
沒有路燈，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影子，以及他抱著瑤瑤的大致輪廓。
林知霧走近，看到瑤瑤已經醒來。
正用一對圓鼓鼓的大眼睛看著她，滿臉關切。
林知霧冷到透骨的心終於感受到一絲暖意，輕輕摸摸瑤瑤的小臉。
瑤瑤小貓咪般微微仰頭，承受著林知霧的親近。
大眼睛控制不住往宋靖俞的方向看去。
抿著小嘴，沒有再說話。
她還在祁琛懷裡。
祁琛一身黑衣落在夜色里。
衣服幾乎與黑色融為一體，冷白的皮膚卻分外醒目。
雙手抱著瑤瑤，垂落的眼皮不曾看任何人。
冷風拂過他的側臂，莫名透出一股孤寂。
宋靖俞跟上來，朝他伸手，「謝謝祁先生，孩子，我來抱吧。」
祁琛仿佛沒聽到，沒有任何動作。
瑤瑤依舊看著他，卻本能地往祁琛懷裡縮了縮。
宋靖俞的手空落落伸在半空，場面有些尷尬。
「走吧。」林知霧一秒鐘都不想與宋靖俞打交道，道。
祁琛這才輕輕「嗯」一聲，任由懷裡的孩子爬進林知霧懷裡。
三人走出去。
上車後，車裡安安靜靜。
祁琛本就少話，今晚不知為何，越發沒有聲音。
連瑤瑤都感覺到不對勁，慢慢爬到他懷裡，「叔叔，你不開心嗎？」
「沒有。」祁琛低低應道，長指撫過瑤瑤的小臉，唇角揚起一抹柔軟。
卻始終不曾將目光轉向林知霧。
下車時。
陳姐早就等在門口。
瑤瑤迅速從祁琛懷裡滑下去，道了聲：「叔叔再見。」
在陳姐的牽引下一蹦一跳朝屋裡走。
林知霧沒敢走，恭敬地立在祁琛面前，「舅舅，慢走。」
祁琛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離開，而是深深看她一眼。
叫了一聲：「林知霧。」
林知霧輕應一聲，等著他說話。
頭微微垂著。
只露出烏黑的發頂。
乖順得像個小學生。
祁琛嘆了嘆，只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
轉身，上車，離開。
林知霧怔怔看著遠去的車子，再摸摸自己被他揉亂的發頂。
祁琛只在很久很久以前這麼摸過她的頭，還在她犯了錯的時候。
剛剛他分明有話要說，為什麼又沒說了？
他想說什麼？
——
夜裡。
剛洗過澡的瑤瑤窩在林知霧懷裡。
回來的時候睡了一覺，瑤瑤沒有了困意，大眼睛眨巴眨巴著，讀書給林知霧聽。
瑤瑤從國外回來，讀的是純英文版的書。
祁琛似乎刻意引導過，她喜歡的全是科技類、物理類。
林知霧聽得孩子嬌嬌軟軟的聲音，周身溫暖，昏昏欲睡。
瑤瑤突然停了下來。
從她懷裡抬起頭來，「媽媽，那個叔叔……是不是我爸爸？」
林知霧猛一愣，看向瑤瑤。
瑤瑤解釋，「就是今天晚上來的那個叔叔，可可的……爸爸。」
雖然從沒打算瞞過瑤瑤，但她問起這一刻，林知霧的心還是控制不住抽痛了一下。
尤其她對宋靖俞的稱呼是：可可的爸爸！
好久，林知霧才輕輕點頭，「是的。」
心情跟著沉重起來。
「瑤瑤，你爸爸他……」
「媽媽，我知道，他現在是可可的爸爸，我不可以亂叫。」
瑤瑤輕輕拉著她的衣角，對著她搖頭。
「對不起。」
生下她卻沒能給她一個完整的家，這是林知霧最虧欠她的。
「不是媽媽的錯，媽媽不用說對不起。」
瑤瑤雖然小，卻已經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
「叔叔說過，媽媽為瑤瑤做了很多很多，要不是媽媽，瑤瑤的病肯定治不好！」
「媽媽，謝謝您。」
瑤瑤的一聲謝惹得林知霧眼眶一脹，差點流出淚來。
低頭親親她的小臉，「是誰給媽媽送來的小天使啊！」
瑤瑤乖順地窩在她懷裡，「媽媽您放心，瑤瑤就算沒有爸爸也不會難過的。」
「因為瑤瑤有祁叔叔，有媽媽，還有乾媽和雲爺爺、楊奶奶……」瑤瑤一根一根手指掰著，「瑤瑤有好多人愛！」
瑤瑤清脆又樂觀的聲音終於完全撫平了林知霧心底的創口。
環住她軟綿綿的身子輕輕嗅著，「瑤瑤說得對，瑤瑤有好多好多人愛，什麼都不缺！」
她把瑤瑤的腦袋輕輕按在胸口，再次感謝上蒼，把瑤瑤帶到這個世界。
——
次日。
林知霧把瑤瑤送到學校門口，像往常一樣親了親她的小臉就離開了。
瑤瑤背著小書包，大步朝幼兒園裡走。
「瑤瑤，瑤瑤！」
可可從背後追上來，大聲叫著她的名字。
瑤瑤停下來，看向可可。
眼睛不由得越過她，看向門口那個轉身上了車的背影。
可可注意到她的目光，笑嘻嘻地道：「送我過來的是我爸爸和媽媽，他們每天都一起送我！」
言語裡不無有被寵著的驕傲。